屋内骤然安静。
裴砚舟看了我半晌,像是终于确认我不是在说笑。
他没有发怒,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刚从鬼门关回来,便拿退婚要挟我。”
“昭宁,你还是没有学会在情绪失控时闭口。”
他倒了一杯温水,用银匙一点点喂到我唇边。
“你受了惊,怨我很正常。”
“但不能每次遇到难题,都以离开来逃避。”
我没有喝。
水沿着唇角流到枕上。
“我险些死在你手里。”
裴砚舟拿帕子替我擦拭,神色平静。
“所以我没有追究你搅乱定亲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搅乱了定亲宴?”
“不然呢?”
他的声音终于冷了几分。
“圣上赐下的御酒还未饮,祖父和几位族老都在等你。最后却是太医冲进正堂,将你用担架抬出去。”
“如今京中人人都在议论,说靖国公府苛待未来宗妇。”
“从昨夜到现在,我替你安抚族老,封住下人的嘴,还要向宫中解释你为何在赐婚前夕闹出人命。”
“我没有要你感激。”
“可你至少不该一醒来,便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短短几句话。
我的死里逃生,便成了他替我收拾的一场残局。
我不再解释,只转过头。
“我要歇息,请世子离开。”
裴砚舟正要开口,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姜明珠提着食盒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软烟罗,左手裹着纱布,眼睛哭得泛红。
裴砚舟立刻起身。
“不是让你留在府中养伤?”
“我担心昭宁姐姐。”
姜明珠将手藏到袖后。
“我亲手熬了梨汤,想来向姐姐赔罪。”
裴砚舟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查看纱布是否渗血。
“太医说三日不能沾水,你又进庖房做什么?”
“只是破了一点皮,不碍事的。”
“疼便说疼,不必逞强。”
他的声音带着责备,动作却轻得仿佛她的手是薄瓷做的,稍一用力就会碎。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裴砚舟挡在她面前。
“要怪便怪我,别迁怒明珠。”
我看着他。
“她可以害怕?”
“她有晕血之症。”
“我不可以?”
“你们不同。”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明珠只需平安顺遂地过日子,可你将来要替我掌管中馈、主持祭礼,还要面对宗亲与朝局。”
“遇见一点险境便失去方寸,往后谁会服你?”
我轻声问:
“所以,你一次次伤我,是因为你想娶我?”
裴砚舟没有否认。
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
“三日后,圣上会在望云台接见北境使臣。”
“近来已有御史拿定亲宴的事做文章,说国公府治家无方。”
“你随我入宫,当着宗亲和使臣的面解释清楚,此事便可揭过。”
纸上早已写好了我要说的话。
【听雨轩门锁年久失修,非世子有意反锁。】
【药瓶亦是臣女不慎遗失,与靖国公府无关。】
我抬起头。
“门外有那么多侍卫。”
“他们都看见是你拿走了药。”
裴砚舟语气淡然。
“所以才需要你亲口说明。”
我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
“我不会替你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