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
裴砚舟猛地站起身。
“明珠,你先出去。”
姜明珠红着眼离开。
裴砚舟重新坐到榻边,声音放缓。
“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要你学会顾全大局。”
“只要你在望云台上说清楚,赐婚照旧,靖国公府也不会因你被御史攻讦。”
“可你若躲在沈家,任由流言发酵,所有人都会认为,我裴砚舟选错了未来的妻子。”
他俯身看着我。
眼中又浮出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为了娶你,我与祖父争了两年。”
“你就不能争气一次,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是了。我要勇敢、贤惠、沉着、识大体。
我要在受伤后替他遮掩,在被抛下后反省自己,在快要死去时仍维持裴家的体面。
否则,便是辜负了他的选择。
“你看没看错人,与我无关。”
我闭上眼。
“我不会去。”
三日后的清晨,我却被裴家侍卫强行带出沈宅。
青黛拦在马车前,几乎被侍卫推倒。
太医追到门外,怒声道:
“沈姑娘的急喉之症才压下去,余症随时可能反扑。她不能吹风,更不能久坐!”
裴砚舟披着玄色大氅,神色冷静。
“望云台备有太医署的人。”
“她只需露面,说几句话。”
“最多一刻钟。”
太医气得胡子发颤。
“一刻钟也可能要命!”
“我会守着她。”
他说得笃定。
仿佛只要他在,阎王也要听他的安排。
望云台建在宫城西侧。
今日北境使臣入朝,台下聚满王公宗亲和京中勋贵。
女眷坐在东面的重帘之后。
我被带入最高一层的暖阁。
为了防止刺客,暖阁四面皆是雕花铜门,只有持金钥的人才能开启。
裴砚舟亲手替我系好披风。
又用指腹替我擦去额角的冷汗。
铜镜里,我们仍像一对情深意笃的未婚夫妻。
“只要照着纸上说,定亲宴的事便过去了。”
他将新写的陈情书放到我面前。
我看着镜中的他。
“若我不说呢?”
他的动作停住。
“昭宁,不要总让我失望。”
“我已经把要求降到最低。”
“当着众人念几句话,于你就这么难?”
外面响起三声钟鸣。
宫人禀报,使臣已经入场。
裴砚舟腰间的传讯玉铃也在此时急促作响。
一名小厮跪在门外。
“世子,姜姑娘的马在宫门外受惊了!”
“姑娘从车上摔下来,一直哭着喊您。”
裴砚舟脸色一变,转身便走。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把青犀丸留下。”
他回头看我。
“太医刚替你诊过脉。”
“可我的胸口发紧。”
“脉象并无异常。”
“余症发作前,脉象本就可能无异。”
裴砚舟眼中的焦急一点点变成失望。
“又是这样。”
“每逢真正要你承担责任,你便会突然不适。”
“定亲宴上是喘不上气,今日又是胸口发紧。”
“是不是只有我留在这里安慰你,你才肯把话说完?”
我松开他的袖子。
“我不需要你安慰。”
“让太医进来,把药留给我。”
“太医就在楼下。”
“可钥匙在你手中。”
“真有危险,他们自然会上来!”
“没有你的金钥,谁都开不了这扇门。”
裴砚舟语气骤然加重:
“我把药带走,是不想让你一害怕便胡乱服用!”
“沈昭宁,你究竟何时才会明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怕有一天我不在,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我望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裴砚舟。”
“若真有一天离开你,我会活得比现在长久。”
他的脸色骤然冷下去。
楼下又传来姜明珠的哭声。
裴砚舟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攥着药瓶和金钥,快步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