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倒是说句话啊。”
老大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
蛋糕上的奶油塌了一块，像一张笑累了的脸。
我抬头：“说什么？”
周秀兰叹气：
“就是养老的事。我们三个商量过，轮流住不现实。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住养老院最稳妥。”
小儿子忙点头：
“对，有医生，有护工，还有人陪您聊天，比在家强。”
我问：“哪家？”
老大立刻把宣传册翻开：
“这家。离我公司不远，我有空能去看您。”
刘萍补了一句：
“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妈退休金五千八，我们每家添个一两百，也差不多。”
我看着她。
“一两百？”
她脸色有点尴尬：
“妈，不是钱的事。主要大家都有家庭。”
周秀兰接话：
“还有房子的事，也得提前说清楚。”
终于说到了。
我放下筷子：“房子怎么了？”
老大咳了一声：
“妈，您别多想。您住养老院以后，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过户，省得以后麻烦。”
我问：“过给谁？”
三个人都沉默了。
王倩先笑：
“妈，按理说三个孩子都有份。不过我们家两个孩子，压力最大，您也知道。”
刘萍立刻冷脸：
“谁家没压力？我儿子明年高考，补课费一个月一万多。”
周秀兰冷笑：
“大嫂，你别张嘴闭嘴你儿子，我女儿也是妈的外孙女。”
老大不耐烦：
“行了，今天是妈生日，别吵得难看。”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往我卧室方向瞟。
房产证以前就放在床头柜第二层。
我忽然想笑。
这些年我总怕一碗水端不平。
老大买车，我补两万。
老二换房，我给五万。
老三孩子上幼儿园，我包了一年学费。
孙子过生日，我给红包。
外孙女报舞蹈班，我也给。
我把自己切成三份，还怕他们嫌少。
可他们呢？
他们连我这个人，都想分干净。
手机又震了一下。
【签约倒计时：5分钟。】
我拿起手机。
周秀兰眼尖：
“妈，谁啊？”
我按灭屏幕。
“没谁。”
老大皱眉：
“妈，您年纪大了，别乱点链接。现在骗子专骗老人。”
小儿子也说：
“对，您的银行卡最好交给我们管。不是不信您，是怕您被骗。”
王倩低声嘀咕：
“上次我们小区老太太被骗了八十万，孩子一分钱没捞着。”
我看向她。
她立刻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没说。
孙子周昊这时忽然摘下一边耳机：
“奶，房子要是卖了，我学区怎么办？”
客厅一下安静。
刘萍脸色变了：
“孩子不懂事，瞎说什么。”
我看着孙子。
他大概也没觉得自己说错。
他只是听大人说多了，便以为奶奶的房子，天然该替他服务。
周秀兰忽然笑了一下：
“妈，您看，孩子也知道房子重要。您可别犯糊涂。”
我问她：
“重要的是房子，还是我？”
她愣住。
老大不耐烦：
“妈，您怎么又钻牛角尖？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是啊。
从前他们要我出钱出力时，总说一家人别分太清。
现在他们不想接我养老时，又分得比谁都清。
我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