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苏府正堂,刚坐下喝了口冷茶。
沈淮之便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他身上还带着画舫里甜腻的脂粉味。
“锦宁,去账房支五万两银票给我。”
他连句寒暄都没有,直接朝我伸出右手。
那只他自诩用来描绘天下至美的手,此刻手指微张,理所当然地讨要着。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五万两?你要这么多现银做什么?”
沈淮之理了理衣袖,神色傲慢至极。
“莺莺是个难得的奇女子,我要为她赎身。”
“你今日在画舫也听到了,她才是我的灵魂知己。”
我猛地将茶盏重重砸在花梨木桌上。
茶水溅湿了我的手背。
“你拿我娘的遗物压在青楼女的肚兜上,现在还要我出钱给她赎身?”
沈淮之皱起眉头,满脸都是嫌恶。
“苏锦宁,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市侩?”
“艺术是需要灵感的,只有莺莺那样的娇柔身段能激发我的创作欲。”
“你满身都是铜臭味,根本不懂我们文人墨客的风雅!”
“那块死人的玉佩能参与到我的绝世画作中,是它的荣幸。”
我气极反笑,死死盯着他。
“荣幸?你拿我的钱去嫖宿花魁,还跟我大谈风雅?”
“你吃苏家的,用苏家的,连你画院的打点都是我出的钱!”
沈淮之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的钱?等我们成婚,苏家的钱自然都是我的。”
“我愿意先花五万两给她赎身,是给你面子。”
他背着手走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施舍。
“我看你年纪也大了,这正妻的位置你实在不配。”
“等莺莺进了门,她做正妻,你委屈一下做个平妻或者妾室。”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苏府的账本我还是交给你管。”
“平日里你在旁边伺候莺莺磨墨理纸,也算让你沾沾雅气。”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倾心八年的脸,只觉得无比反胃。
“沈淮之,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让我给一个青楼女子做妾,还要伺候她笔墨?”
“你拿什么脸面跟我提这种要求?”
沈淮之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指着我。
“苏锦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莺莺虽然流落风尘,但她冰清玉洁,比你这个抛头露面的商户女高贵百倍。”
“能伺候她,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赶紧把银票拿来,别耽误了我去迎她出阁的时辰。”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要钱没有,苏家的钱哪怕扔进水里听响,也不会给你一分一毫。”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苏府。”
沈淮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破口大骂。
“滚?你竟然敢叫我滚?”
“你这个善妒的毒妇,简直不可理喻!”
“你以为你这把年纪,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
“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没有我这个皇家画院首席的名头庇护,你们苏家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放狠话。
“我今晚回画舫陪莺莺,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后果!”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五万两银票,你就等着被我休弃出门吧!”
“到时候你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大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想让我出钱给你养青楼女?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花钱买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