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
    在他们眼里,陆景渊是有风骨的才子,林语柔是任劳任怨、清雅脱俗的仙子。
    而我,是一个用金钱压迫他们、不懂风雅、浑身铜臭味的恶毒财主。
    我静静地看着陆景渊温柔地替林语柔擦去眼泪。
    看着他用那种防备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将手里那份盖着京兆尹大印的通关文牒,轻轻放在了门边的炭盆旁。
    “你们玩得开心。”
    我转身走出茶楼。
    推开雕花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秋风扑面而来,却奇迹般地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意。
    我没有回沈府。
    而是坐上马车,去了一趟京兆尹的官衙,又去了一趟沈家最大的钱庄。
    坐在马车上,我掀开帘子冷笑。
    四年婚约,十二年情谊。
    我用三万两白银,给他们搭了一个光明正大偷情的戏台。
    戌时。
    京城最贵、最难订的酒楼——醉仙楼。
    我推开天字一号雅间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非凡。
    陆景渊包下了最大的雅间,请了十几个共同的文人朋友来庆祝试营业圆满成功。
    八仙桌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多层寿桃糕,是醉仙楼的招牌。
    糕点顶端,用糖人捏成了茶楼的微缩模样,两个小糖人穿着月白锦袍,站在茶案里。
    没有第三个人。
    我走进去的时候,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景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似乎对我“不请自来”感到非常不满。
    林语柔立刻站了起来,扬起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挽挽,你来啦!渊哥哥还说你下午心情不好,怕你不愿意来呢。快坐快坐!”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径直走到八仙桌的最前端,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主人的主座。
    那里坐着陆景渊。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如芒在背地站起身,我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了?”我看着满桌愕然的人,语气平静,“不是庆功宴吗?”
    陆景渊压下眼底的烦躁,端起酒盏站了起来。
    “既然沈挽也来了,那我们就一起举杯。”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深情地落在林语柔身上。
    “这家茶楼能开起来,最要感谢的,就是语柔。”
    “这三个月,她为了修缮图纸熬红了眼,为了选极品茶叶跑遍了京郊。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听雪楼。语柔,辛苦了。”
    林语柔捂住嘴,感动得眼泛泪光。
    “渊哥哥,你也辛苦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举杯相碰。
    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书生们纷纷鼓掌起哄:
    “佳偶天成!佳偶天成啊!”
    “干脆趁今日双喜临门,景渊你向林姑娘表明心意算了!”
    陆景渊没有反驳,只是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骂他们:“别瞎起哄,莫要唐突了佳人。”
    林语柔娇嗔地跺了跺脚:“你们再乱说,我可生气了!”
    多完美的画面。
    郎有情,妾有意。
    所有人都在见证他们的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确实辛苦。”
    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从袖中拿出一叠契书,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既然这家茶楼的风骨、底蕴、灵魂都是你们的,那你们自己结账吧。”
    陆景渊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意思就是,我撤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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