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的皮鞋还踩在病历夹的边角上。
我攥着病历的另一端,用力往外一抽。
沈泽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洒出来几滴,溅在他的白大褂下摆上。
“你干什么!”
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林婉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眉头立刻拧紧。
“怎么回事?在病房里吵什么?”
沈泽立刻捂住手腕,低下头,声音变得委屈。
“婉姐,我听说护工把小雨烫伤了,特意过来看看。”
“结果顾哥心情不好,把火全撒在我身上,差点把热咖啡泼我脸上。”
我站起身,用纸巾擦掉病历夹上的灰尘和水渍。
“是他故意把小雨的病历扔在地上踩,我只是捡起来。”
林婉没有看那本脏污的病历,目光落在我擦破流血的指尖上,顿了一秒。
她叹了口气,把那份蓝色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行了,阿泽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总是针对他。”
“刚才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是我说话太重了。”
“这是院里刚批下来的一千万靶向药研发经费审批单,我做主签了你的名字。”
“只要你以后别再跟阿泽闹脾气,这笔钱就打进你的课题组账户,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看向那份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接。
“小雨的特效药呢?”
林婉脸上的缓和瞬间消失,语气又冷了下来。
“药已经给阿泽用上了,你还在计较这个?”
“一千万的科研经费,足够你去买多少支替代药了,你别不知足!”
沈泽站在林婉身后,冲我挑了一下眉。
他走上前,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顾哥,婉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就赶紧接了吧,别让婉姐为难……”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袖子,脚底突然在地面水渍上一滑。
“啊!”
沈泽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手掌正好按在一片碎玻璃上,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阿泽!”
林婉脸色大变,一把将我推开,扑通一声跪在沈泽身边。
我的后腰撞在病床护栏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病床上的小雨被惊醒,虚弱地喊了一声。
“哥……”
我顾不上疼,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安抚她。
地上的沈泽倒在林婉怀里,眼圈通红,浑身发抖。
“婉姐,我的手好疼……是不是废了,我以后还能不能拿手术刀了……”
“不会的,我马上带你去清创缝合!”
林婉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猛地抬头瞪向我。
“顾言,你简直是个疯子!”
“阿泽好心劝你,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推他!”
“他是整形科医生,他的手有多金贵你不知道吗?”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演戏的沈泽。
“我根本没碰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监控就在走廊口,你可以去调。”
“我调什么监控!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林婉站起身,抓起刚才放在床尾的那份蓝色文件夹。
她双手用力,刺啦几声,将那份一千万的经费审批单撕得粉碎,狠狠砸在我脸上。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掉在我的伤口上。
“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像你这种恶毒又自私的男人,连给阿泽提鞋都不配!”
“我告诉你,不仅这笔经费没了,你妹妹这间病房的医药费减免,我也立刻让人停掉!”
“你就在这里抱着你那个拖油瓶妹妹一起等死吧!”
林婉扶起沈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流血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纸片。
这一刻,我分不清是身体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