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婚纱照那天,青梅许棠倒转了一只沙漏。
    程越立刻摘下订婚戒指,把站在他身边的我推到镜头外。
    “等五分钟,我先陪她拍。”
    许棠提着裙摆钻进他怀里,手指勾住他的领带。
    摄影师问:“这位也是新娘?”
    “现在算。”程越笑着低下头,鼻尖贴住她的鼻尖。
    我僵在原地。
    许棠这才解释:“我们约好了,沙漏翻过来,他就恢复五分钟单身。谁先提到你,谁就输了。”
    沙漏快漏完时,她伸手,又翻了一次。
    程越没拦。
    我换好第二套婚纱,在布景旁等了半个小时。
    我看向程越:“今天到底是谁拍婚纱照?”
    他终于松开她,语气却有些不耐烦。
    “你以后天天都能站在我旁边,让她过把瘾怎么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换衣服。
    隔着帘子,听见摄影师问,那张接吻的照片要不要重拍。
    程越笑着说:“拍吧,趁现在还单身。”
    许棠又翻了一次沙漏。
    我低头摘下婚戒,放进包里。
    这场婚礼的每一笔开销,我们都算到了婚后。
    他却连拍照的这一天,都急着恢复单身。
    走出摄影棚,我给房产中介发去消息。
    【上次看的那套单身公寓,最快什么时候能入住?】
    ……
    回到店里,我把婚纱照收据压在账本下面,洗手揉面。
    婚礼还有五天,答应送给程家亲友的喜饼,还差三十盒。
    程越进来时,我正用掌根抵着模具往下压。
    他握住我的手,往操作台上放了只纸袋。
    “别使劲了,给你买了护腕。”
    粘扣转到外侧,松紧调了两遍。
    他还记得我手腕疼。
    我盯着他的手,心里的那口气松动了一点。
    开店那年,他也是这样。怕我逞强,二十五公斤的面粉从不让我搬;下雪天送货,把我的车钥匙拿走,让我等着吃热饭。
    我不是因为一句承诺,就跟了他七年。
    “程越,今天拍照——”
    “先把东西搬进来,外面要下雨了。”
    他打断我,转身去搬原料。
    第二趟进来,身后跟着许棠。
    她举着手机:“借你地方拍个喜饼教程,程越说可以。”
    “我没说可以。”
    我的声音有些硬。
    许棠的笑僵住,程越把面粉往地上一放。
    “她都来了,拍几分钟而已。”
    没等我回答,许棠已经穿上挂在墙边的新围裙。
    那件围裙胸前绣着囍字,是我准备拍婚礼花絮时穿的。
    直播一开,她便将沙漏倒了过来。
    “现在开始,我是新娘。”
    程越笑着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压模具。
    “宁宁,拿两个烤盘来。”
    我没动。
    他朝镜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直播呢。”
    屏幕上忽然跳出熟客的评论。
    【程先生,余老板不是你未婚妻吗?怎么成别人了?】
    程越看见了。
    他手臂仍环在许棠腰间,笑得很自然。
    “今天她只是来帮忙的。”
    许棠低头笑,肩膀轻轻撞他。
    “又提她了,你认输吗?”
    “认,晚上请你吃饭。”
    我攥紧刮板,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这张操作台是父亲打的,烤箱是我攒钱买的。喜饼盒上印着我的名字,连程越指尖沾的馅料,也是我凌晨起来炒的。
    到了他的嘴里,我却只是个帮工。
    我伸手关掉补光灯。
    “今天不拍了。”
    许棠立刻松开他:“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程越挡在镜头前,脸色沉下来。
    “有什么话等会儿说。”
    “现在说,告诉他们,我是谁。”
    他没开口。
    许棠匆匆关了直播,红着眼往外走。
    “算了,本来也是我不好。”
    程越追了两步,回头指着操作台。
    “最后几盘你烤完,答应给她拍的成品,总得有。”
    我看着他,没应。
    “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让她下不来台。”
    烤箱响了。
    我转过身,热气扑到脸上,眼睛疼得厉害。
    门外,许棠问他:“她真生气了?”
    “没事,忙完就好了。”
    脚步声远去。
    我戴上隔热手套,将写着程家亲友名字的喜饼盒,一只只收回货架。
    中介终于回复,问我明天能不能看房。
    我擦干手。
    【能。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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