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管家额头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眼神闪躲,往裴晏身后缩了缩。
    裴晏替她开了口:
    “那些刀枪剑戟的,煞气太重,婉清夜里看了害怕。”
    “我让人收进库房了。至于你那些旧折子,都发霉了,留着也是生虫,便让人一并烧了。”
    烧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里面,有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手稿,有边关地形的孤本,还有我这三年记录的将士抚恤名册。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去库房。”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大步朝库房走去。
    推开阴暗潮湿的库房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在角落的一堆破布和杂物中,我看到了我的东西。
    我那杆随我征战沙场的银胆枪,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枪头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
    先帝赐我的明光铠,被压在几口装满苏婉清旧衣物的箱子底下,护心镜上甚至磕出了裂痕。
    而在那堆破铜烂铁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木匣。
    匣子被摔开了,里面装着的半截断刀掉了出来,沾满了泥污。
    那是我的副将阿烈,替我挡下致命一箭时,断掉的佩刀。
    我答应过他,要把这把刀带回京城,供奉在英烈祠里。
    我走过去,弯下腰,颤抖着手将那半截断刀捡了起来。
    刀柄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那是阿烈的血。
    “殿下……”
    苏婉清不知死活地跟了进来,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库房太脏了,您怎么亲自进来了?”
    “那破刀晦气得很,臣女本想让下人扔出去的,晏哥哥说您念旧,才勉强留在了这里。”
    她看着我手里的断刀,娇滴滴地劝道:
    “殿下如今已经回京享福了,这些不吉利的东西,还是早些扔了的好,免得冲撞了府里的喜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婉清的脸上。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婉清!”
    裴晏大惊失色,冲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怒视着我。
    “赵明月!你疯了吗?!”
    “她好心替你打理府邸,你不仅不领情,还动手打人!你在边关养出来的暴戾脾气,难道还要带回京城撒野吗?!”
    我握着那把断刀,缓缓直起身。
    目光越过裴晏愤怒的脸,看向他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下人。
    在边关的三年,我吃着掺沙子的冷饼,喝着化开的雪水。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锋,想的都是护好身后的这片江山,护好我那年幼的皇弟。
    我以为,裴晏懂我。
    所以出征前,他握着我的手说:“明月,你安心去,府里有我。我会替你守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我信了。
    我把长公主府的库房钥匙、对牌,甚至我每月的俸禄,全都交给了他。
    结果呢?
    他用我的俸禄,养着他的青梅竹马。
    他用我的战功,换来朝臣对他“治家有方”的赞誉。
    他把我的战友遗物当成破铜烂铁,把我的主院改成他们寻欢作乐的爱巢。
    甚至现在,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我暴戾。
    “裴晏。”
    我看着他,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是不是忘了,这府邸姓什么?”
    裴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
    “明月,你别闹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施舍般的妥协:
    “我知道你刚回来,心里有怨气。这样吧,明日我便让人把揽月阁的匾额换回来,婉清也搬去偏院。”
    “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夫妻一场,见好就收吧,别逼我休……”
    “来人。”
    我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冷冷开口。
    四周一片寂静,那些新换的护院和家丁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裴晏冷笑一声:“明月,这府里的下人如今只认我的对牌,你……”
    我冷笑一声打断他,猛地拔高声音,气沉丹田,厉声大喝。
    “长公主府亲卫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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