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挥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我的正院——栖梧宫。
    那是先帝在世时,亲自为我题的匾额。
    可当我站在院门外时,却停住了脚步。
    头顶的鎏金牌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块清雅的木匾,上书三个飘逸的行书:
    揽月阁。
    字迹是裴晏的。
    院门敞开着。
    我原本用来练枪的开阔庭院,被挖成了曲水流觞的池塘。
    院子里种满了阴寒的芭蕉和垂柳。
    正房的门推开,里面没有我惯用的硬木拔步床,也没有存放兵书的紫檀书案。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的轻纱幔帐,琴瑟古谱。
    多宝阁上摆着苏婉清的画作,梳妆台上放着她的珠翠。
    甚至连内室的床榻上,都铺着裴晏最喜欢的苏绣鸳鸯锦被。
    整个正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长公主赵明月的气息。
    “殿下……”
    苏婉清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怯生生地站在裴晏身后。
    “这院子,是臣女做主改的。”
    她眼眶泛红,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殿下常年在边关,杀伐之气太重。臣女特意请了风水大师,说这正院种些芭蕉,能化解煞气,替殿下积福。”
    “至于这屋子……晏哥哥说空着也是落灰,臣女身子弱,受不得偏院的风,便暂借了这正房养病。”
    她说着,就要跪下。
    “若是殿下不喜,臣女明日便搬出去,绝不让殿下心烦。”
    裴晏一把扶住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明月,婉清身子不好,大夫说她受不得惊吓。你才刚回府,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吗?”
    我站在满屋的脂粉香里,看着这对犹如苦命鸳鸯般的男女。
    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家宅不宁?”
    我指着那块被换掉的匾额:“先帝御赐的‘栖梧宫’,谁给你们的胆子摘下来的?”
    裴晏眉头皱得更深。
    “那匾额年久失修,木头朽了。我只是让人拿去修补,暂时挂了这块上去。”
    “你整日在军营里和那些粗鄙武夫混在一起,怎么也变得这般不讲理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好了,你的住处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后花园的清心苑,最是幽静,适合你养伤。我带你去看看。”
    清心苑。
    那是在公主府最北边的一个跨院,常年见不到阳光,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我三年戍边,九死一生。
    换来的,是正院被鸠占鹊巢,自己被发配到杂物房。
    “不必了。”
    我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的下人。
    刚才还跟在苏婉清身后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此刻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这三年,府里的旧人都被换得差不多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只认“苏姑娘”和“驸马爷”的新人。
    “管家何在?”我冷喝一声。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
    这不是我原来的管家。
    “殿、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的兵器,还有书房里的那些折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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