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替皇弟浴血镇守边关三年,终于大捷还朝。
    长公主府内正大摆庆功宴,我因去宫中向太后请安并交接兵符,最后一个回府。
    推开正堂的雕花朱门,我的驸马正站在主位上招待满朝文武。
    他那位楚楚可怜的青梅,竟堂而皇之地穿着只有皇室宗亲才能穿的正红色云锦,指挥着宫人们上菜。
    有朝臣起哄:“驸马爷将府邸打理得极好,这位姑娘也是个贤内助!”
    驸马满眼宠溺:“若无她操持内宅,我怎能安心?”
    青梅故作惊惶:“驸马慎言,长公主殿下还在那儿看着呢。”
    大殿瞬间死寂,众人齐刷刷看向一身铁甲未褪的我。
    我径直落座,青梅却端着我的御赐白玉壶,给宾客斟满西域贡酒。
    轮到我时,她竟让太监递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海碗,里面装着浑浊劣酒:
    “殿下在军中豪饮惯了,定用不惯精细玉器,臣女特意为您备了这碗。”
    我看着桌上那些用我战功换来的白玉杯,又看了看面前喂狗都不配的破海碗。
    出征前他说会替我守好大后方。
    原来所谓的守好,就是等我在外拼死拼活,他们名正言顺地鸠占鹊巢。
    那我,按皇家规矩办就是了。
    ……
    我没有发作。
    只是抬手接过那只粗瓷海碗,仰头,将那浑浊发酸的劣酒一饮而尽。
    海碗被我重重扣在紫檀木案上,震得周遭的白玉杯齐齐一颤。
    大殿内鸦雀无声,连丝竹管弦都停了。
    我站起身,没有看脸色微变的驸马裴晏,也没有理会僵在原地的青梅苏婉清,径直朝后堂走去。
    “殿下!”
    裴晏追了出来,在游廊处拦住我。
    “满朝文武都在,你这般甩脸子,让我的颜面往哪放?”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悦。
    我垂眸看着他。
    三年不见,我的驸马依然是这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而我,铁甲下还裹着三日前未曾愈合的刀伤,满身风沙血腥。
    “你的颜面?”
    我声音沙哑:“本宫是君,你是臣。这长公主府里,何时轮到一个无品无级的孤女,来替本宫招待朝臣了?”
    裴晏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无奈。
    “你又在计较这些虚礼。”
    “婉清父母双亡,投奔于我。这三年你不在京中,府中大小事务全靠她一人操持。今日这庆功宴,也是她连熬了三个通宵才备下的。”
    “她不过是怕你用不惯那些精细物件,好心替你备了海碗,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又是好心。
    成婚一年,出征三年。
    只要苏婉清做了什么僭越的事,裴晏总有千百种理由替她开脱。
    她打碎了母后留给我的玉簪,裴晏说她是好心替我整理妆匣。
    她擅自放走了我的信鸽,裴晏说她是好心不忍看生灵被困。
    如今,她在我的府邸,穿着僭越的正红,用着我的御赐之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辱我。
    裴晏依然觉得,是我咄咄逼人。
    “好心?”我扯了扯嘴角,“那本宫便去看看,她究竟替本宫操持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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