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魔教总坛被踏平那日,潜伏的暗桩尽数受赏下山。
    唯独我这位替小师妹做人质的“魔教教主夫人”,被铁链锁在雪地里。
    苦等五年,昔日的夫君萧寂如今已是统领正道的新任武林盟主,更是小师妹的枕边人。
    风雪重逢,他居高临下,满眼厌恶地看着我怀中四岁的稚子。
    “沈青芜,你不仅背叛正道,竟还敢替那魔教教主生下孽种!”
    “若还想改邪归正,就亲手杀了这个孽种洗清污名。”
    我看着地上泛着寒光的刀刃,痛到极致,反而笑了。
    他不知道,那魔教教主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这五年我受尽酷刑,体无完肤。
    而他口中喊打喊杀的“魔教孽种”,正是他的亲儿子。
    ……
    魔教总坛被正道踏平那日,黑木崖上下了一整夜的暴雪。
    废墟之上,正道各派弟子欢呼震天,潜伏在魔教五年的正道暗桩们一个个走出地牢,喜极而泣地与同门相拥。
    唯独我,这位昔日冠绝魔教、令正道唾弃的“妖女”,依旧被铁链锁在寒冰地牢外,跪在刺骨的雪地里。
    “娘亲,您等的那位大侠……还会来接我们吗?”
    怀中,年仅四岁的阿湛冻得瑟瑟发抖,仰起那张与那人有七分相似的小脸,怯生生地问我。
    我低头,从发间拔出那枚早已褪了色的素银镶金簪。
    指甲摩挲过簪尾刻着的“寂”字,刺得指腹生疼。
    “不会了,阿湛。”我声音沙哑,用早已没有内力的身体替他挡住寒风,“他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凌厉的剑气破雪而来。
    四周的天剑派弟子纷纷躬身行礼,声震四野:“参见萧盟主!”
    我呼吸猛地一窒,抬头望去。
    玄色大氅下,萧寂身姿挺拔如孤松,背负长剑。
    昔日那个护在我身前的大师兄,如今已是执掌天剑派、号令天下的新任武林盟主。
    四目相对,他眼底再无五年前的半分温存,只余下令人骨寒的审视与厌恶。
    “沈青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在魔教做了五年教主夫人,享尽荣华,如今连拜见师门的规矩都忘了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死死咬着唇,将阿湛护在身后,生怕萧寂吓到他。
    可萧寂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阿湛身上,他眉头便狠狠一蹙,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你不仅自甘堕落委身魔头,竟还敢替那魔教教主生下魔种!”
    “沈青芜,你当真是给天剑派丢尽了脸面,不知廉耻!”
    我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魔种?萧寂,他不是魔头的孽种,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我刚要张口,萧寂却已厌烦地一挥衣袖。
    “铮”的一声,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匕被他随手掷在我的膝前,没入碎雪之中。
    “老盟主仁慈,念在你五年前曾替灵儿留作人质,饶你不死。”
    萧寂眼神阴鸷,一字一句道:
    “但你若还想回天剑派,就亲手宰了这个魔种,洗清你身上的污名。”
    “届时,我或许还能容你在后山,做个杂役弟子。”
    阿湛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死死抱住我的脖子。
    我看着地上那柄短匕,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初遇萧寂时,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
    我宁死不屈,从青楼的高阁上一跃而下,恰好被路过的萧寂接住。
    那时,还是少年剑客的萧寂脱下大氅裹住浑身是伤的我,用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这枚金簪,替我赎了身,将我带回天剑派,教我习武。
    他曾捧着我的脸,满眼心疼地说:“青芜,从今往后,有师兄护着你,江湖虽大,绝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可如今,亲手将刀递到我面前,逼我杀害亲生骨肉、辱我为贱妾的,也是他。
    “怎么?下不去手?”萧寂冷笑一声,眼神愈发讥诮,“看来你不仅身子脏了,连心也彻底烂在了这魔窟里!”
    我抱紧了怀里的阿湛,闭上眼,掩去眸底最后一点微光。
    “萧盟主说得是。”
    我俯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青芜……遵命。”
    萧寂身形微僵,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明日破晓前,我要见到这魔种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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