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三年前，那块巨大的高空坠物砸下来时，我推开他，玻璃碎片扎进我的双眼。
那时他说，我是他的命。
现在，宋知遥只用了一个月，就让他觉得，我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被强行训练的废物。
我没有哭，摸索着墙壁，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电梯口，我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宋知遥在对顾淮川笑：
“你看，她这不是走到了吗？人的潜能都是逼出来的。”
顾淮川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欣慰。
回到家，顾淮川走过来，把一件裙子扔在我手边。
“晚晚，换件衣服，今晚我妈生日，我们在御锦轩订了包间。”
“我不去。”我坐在床边没动。
以前婆婆就不喜欢我，觉得我出身普通。
我失明后，她更是毫不掩饰嫌弃，多次劝顾淮川跟我离婚，说我影响了顾家的门面。
顾淮川曾经为了我，两年没带我回过顾家老宅，把所有的委屈都替我挡在门外。
“不行，知遥说你现在极度缺乏社交自信，必须多参与家庭聚会。”
“而且知遥也会去，她会全程评估你的社交适应能力。”
我摸着那件布料繁复的裙子，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顾淮川，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们俩用来展示专业成果的实验小白鼠？”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冷硬下来：
“楚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讳疾忌医？知遥是为了你好，我也是为了你好。你难道想一辈子躲在家里当个废人？”
“好，我去。”我抓起裙子。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到了御锦轩，包间里很热闹。
我刚走进去，原本的笑声就停了。
没人来扶我。
我凭着记忆和盲杖探路，却不小心撞到了上菜的服务员。
一碗热汤洒在我的裙摆上，我狼狈地后退，又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哎哟，怎么搞的笨手笨脚的。”婆婆嫌弃的声音传来，“淮川，你也不看着点。”
“伯母，您别怪淮川。”宋知遥温婉的声音响起，“是我不让他扶的。晚晚正在做脱离依赖训练，我们要给她试错的空间。”
“原来是宋医生安排的啊，那肯定是有科学依据的。”
婆婆的语气立刻变了，满是赞赏。
“还是知遥懂事，留过洋的博士就是不一样。不像某些人，瞎了就心安理得地拖累别人。”
我站在原地，右手的石膏在隐隐作痛。
顾淮川就坐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但他一言不发，任由我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聚光灯下被审视。
吃饭时，我面前只放了一副碗筷。
以前在外面吃饭，顾淮川会把菜剔好骨头，放在我的专属小碗里，告诉我几点钟方向是什么菜。
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用左手拿着勺子，在面前的盘子里盲目地舀着。
舀了几次，都是空的。
偶尔舀起一块，刚送到嘴边，却发现是用来装饰的生姜块。
辛辣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
“晚晚，你看，这就是你缺乏空间感定位的表现。”
宋知遥坐在顾淮川旁边，像个导师一样点评。
“你要学会用听觉和嗅觉去判断菜品的位置，而不是瞎蒙。”
周围传来亲戚们压抑的闷笑声。
我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想去洗手间。”
“出门左拐，直走二十米。”顾淮川终于开口了。
“我右手打着石膏，没法拿盲杖，你带我去。”我直直地转向他的方向。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顾淮川皱起眉头：“晚晚，你又在试探我的底线了。知遥说过，你可以请求服务员帮忙，但不能依赖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摸索着墙壁走出了包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