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第七个月。
谢璟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罗筐。
男人的灵魂困在孕妇的身体里,那种生理上的折磨,终于让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开始崩溃。
他的双腿浮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最大号的鞋都穿不进去。
夜里翻不了身,耻骨痛得像要裂开。
最让他崩溃的,是孕后期的尿频。
他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要时不时憋不住尿意,甚至当着丫鬟的面弄湿裙摆。
他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
动辄打骂下人,摔砸瓷器。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对婆母和红缨深信不疑。
那日午后,阳光难得的灿烂。
谢璟挺着大肚子,扶着腰,在花园的青石板路上艰难地散步。
他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
不远处,红缨带着两个丫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黑乎乎的汤药。
“夫人,您当心脚下。”
红缨走上前,亲热地扶住他的胳膊。
“这是老夫人特意去城外护国寺求来的安胎药。”
“老夫人说了,这药里加了百年老参,喝了保准能让您顺顺当当,生个大胖小子。”
谢璟一听是母亲求来的,原本烦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母亲费心了。”
谢璟毫无防备地端起药碗。
那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仰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豪气干云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着拍了拍红缨的肩膀。
“好红缨,这段日子辛苦你替我操持后宅了。”
“等我生下嫡子,定要让将军重重赏你!”
红缨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夫人说笑了,这都是红缨应该做的。”
谢璟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继续散步。
可刚走出不到十步。
他的脸色骤然一白。
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猛地窜起,像是有千万把钢刀在肚子里同时搅动。
“啊——”
谢璟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跌跪在青石板上。
“好痛……我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一股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裙摆,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青石板上。
触目惊心。
“血……怎么会有血?”
谢璟慌了。
他死死抓住红缨的裙角,声音都在发抖:
“红缨,快!快去请府医!我的肚子好痛!”
红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嘲弄。
她不仅没有去叫人,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扯回了自己的裙角。
“夫人,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不见血的?”
“您就好好受着吧。”
谢璟疼得视线模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碗药……那碗药有问题!
“你……你敢害我……”
谢璟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腹中一阵更猛烈的剧痛击倒。
几个粗使婆子走上前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架起,粗暴地拖向了偏院的产房。
一路上,鲜血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