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换后的第一个月,我在军营里如履薄冰。
谢璟是靠着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拼上的将军之位。
但他留给我的,却是一个千头万绪的烂摊子。
军需账目混乱,兵器损耗严重,底下的几个副将更是各自为营。
白天,我穿着沉重的铠甲,在校场上巡视,少说少错。
夜里,我点着油灯,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兵书和军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模仿他的字迹,一笔一划,练到手腕酸痛肿胀,直到连他最亲近的副官都看不出端倪。
我生怕走错一步,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仕途。
可谢璟那边却截然不同。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借着回府拿公文的由头,回了一趟我们将军府的主院。
刚踏进院子,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冷了。
主院的下人们缩着脖子,连个扫雪的人都没有。
我推开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连个炭盆都没生。
谢璟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挺着已经五个月的肚子,坐在窗下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看到我穿着大氅进来,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梗起了脖子。
我皱起眉。
“你屋里的银丝炭呢?”
按照规矩,主母有孕,份例里的银丝炭是管够的。
谢璟吸了吸鼻子,强撑着面子开口:
“母亲说了,孕妇不可奢靡。若是太过娇养,将来生孩子时没有力气。”
“母亲这是在磨炼我的心性。”
“将军流血不流泪,这点冷算什么?想当年我在漠北,比这冷十倍我都熬过来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
婆母这分明是在克扣他的份例,故意磋磨他。
他居然还把这当成了“慈悲”和“磨炼”?
我走到内室,拉开我的妆匣。
空了。
我陪嫁的那些名贵头面、地契、库房钥匙,全都不翼而飞。
我猛地转头盯住他。
“我的嫁妆呢?”
“钥匙去哪了?”
谢璟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我给红缨了。”
“红缨是做大事的人,在军中连粮草都能管,管个后宅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了,你怀着孕,不宜操劳。红缨主动替你分忧,你应该感激她才对。”
感激?
我只觉得一阵心梗。
红缨是个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她打着“不拘小节”的幌子,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暗地里早就对谢璟的正妻之位虎视眈眈。
谢璟居然把主母的管家权和嫁妆钥匙,拱手让给了一个觊觎他丈夫的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红缨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新做的蜀锦夹袄,头上插着的那支赤金红宝石步摇,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陪嫁!
红缨看到我,立刻行了个军礼。
“将军回来了。”
随后,她看向冻得发抖的谢璟,假惺惺地捂嘴笑道:
“夫人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老夫人说了,咱们将军府不比那些商贾人家,最重节俭。夫人可得多担待些。”
谢璟看着红缨头上的步摇,脸色终于变了变。
但他还是咬着牙,死死维护着他那可笑的自尊。
“无妨,我不冷。”
我看着这一幕,彻底冷了心。
我连骂他一句都觉得多余。
“既然你觉得好,那就好好受着吧。”
我转身大步离开。
随他去吧。
反正冻的不是我。
身后,红缨连忙追着我出来,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