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没有坐顾砚则的车。
我打车回了公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
大概是没见过有人在深夜披着浴巾,浑身湿透地从游艇码头离开。
我低声说:“麻烦开快一点。”
回到公寓时,客厅还亮着灯。
茶几上摆着我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为了庆祝相恋三周年,我提前学了半个月。
奶油抹得并不漂亮,却在最中间用巧克力酱写了顾砚则的名字。
现在奶油塌了,字也糊成一团。
像个笑话。
我把蛋糕扔进垃圾桶,刚转身,眼前一阵发黑。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额头烫得吓人。
小腿伤口肿得厉害,伤口边缘被海水泡得泛白。
我摸到手机,给顾砚则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他终于接了,嗓音很低。
“又怎么了?”
我咬着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发烧了,腿上的伤好像感染了。”
电话那端顿了顿。
然后传来孟听榆轻轻的声音。
“砚则,是照眠吗?你别凶她,她昨晚也受委屈了。”
顾砚则的声音远了些,像是转头哄她。
“你先别动,针还没打完。”
再开口时,他对我说:“我现在走不开,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我怔住。
“你在医院?”
“听榆昨晚受了惊,心悸犯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自己先去挂号,发烧而已,别大惊小怪。”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自己,突然想笑。
孟听榆被吓到,他守在医院一整夜。
我跳进海里,伤口感染,高烧到站都站不稳,他只说发烧而已。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排队、挂号、抽血、清创。
医生处理伤口时,我疼得指尖发麻,还是没吭声。
因为顾砚则说过,我一直很能撑。
输液到一半时,我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他。
顾砚则怀里抱着孟听榆。
她手背上贴着止血棉,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打针好疼。”
顾砚则低头哄她。
“娇气。”
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孟听榆看见我,愣了一下。
“照眠?你也在这里?”
顾砚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
他看见我苍白的脸,也看见我手背上的针,却只是皱眉。
“怎么不在病房待着?”
我轻声说:“没有病房,普通输液区。”
顾砚则沉默一瞬。
孟听榆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
“砚则,要不把我的病房让给她吧。”
她说得温柔体贴。
可抓着顾砚则衣襟的手,一点没松。
顾砚则果然低声道:
“不用,你身体弱,别折腾。”
他转而看向我。
“你输完液自己回去。今天听榆不舒服,我要陪她。”
“江照眠,别在这种时候计较。”
这种时候。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缓慢扎进我心口。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裂开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