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留下了，就得懂宫里的规矩。”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得了主子的眼色，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以后娘娘的药，你得亲自熬，亲自试。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我看着他。
这个人，就是当初带兵去家里抓爹爹的太监。我记得他下巴上的那颗黑痣。
“是，公公教训得是。”我微笑着站起身。
旁边的小宫女正好端着一杯参茶走过来。我顺手接过茶盏，转身递给掌事太监。
“公公伺候娘娘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民女以后在宫中还指望着公公多加提点。”
“有什么赏赐，定会第一时间孝敬给公公。”
掌事太监冷哼一声，没有接。
我也不恼，只是手腕微微倾斜，指甲缝里藏着的一点极细的白色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茶水中。遇水即溶，连个气泡都没冒。
“怎么，公公嫌弃民女粗笨？”我将茶盏往前送了送，语气越发恭敬。
掌事太监见皇帝还在外间，也不好太过刁难，一把夺过茶盏，仰头喝了一口。
“算你懂事。下去吧。”
我低下头，退出了内室。
转身的瞬间，我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这宫里的骨头，也该松一松了。
不出三日，那掌事太监死了。
死在夜里，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太医院的仵作去验尸，翻来覆去查了半天，只说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断定是突发心疾，暴毙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小厨房里给皇贵妃熬药。
“真是邪门了。”烧火的小宫女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听发现尸体的小太监说，死状可吓人了。脑袋软塌塌地耷拉在肩膀上，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
我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炉火，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是吗？那真是可怜。”我柔声附和。
我终究还是太良善了，叫他去的如此舒服。
我下在茶里的药，叫“蚀骨散”。那药发作得很慢，先是颈椎发麻，然后骨头内部开始溶解，变成一滩烂泥。
他昨夜大概是觉得脖子酸，想要低头揉一揉。
就那么轻轻一低头。
咔嚓。
失去骨头支撑的脖颈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他自己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掌事太监死后，皇贵妃身边的差事便空出了大半。
我借着调理身子的名义，日日守在永寿宫。
我装得极好，说话轻声细语，见人便笑，熬药时更是连火候都不假手于人。
不过半个月，永寿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便都觉得我是一个脾气温和、医术高明又没有背景的软柿子。
人一旦放下了防备，嘴巴就会变得很松。
这天午后，皇贵妃歇下了。我端着一碟亲手做的桂花糕，走到廊下，递给两个正在当值的二等宫女。
“两位姐姐辛苦了，吃块糕垫垫肚子吧。”我笑得毫无攻击性。
宫女们接过糕点，对我越发亲热。
“沈大夫手真巧。”一个圆脸宫女吃着糕点，叹了口气，“你脾气这么好，可比之前那个沈太医强多了。”
我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沈太医？”我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是之前给娘娘看病的大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