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是没忍住,眼泪砸在地上。
他被我的眼神刺痛了,脸色变得铁青。
“王秋华,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知薇现在有她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家庭。明成是律师,乐乐也上了大学,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根本没法沟通。你自己在家好好冷静冷静吧,我今晚去单位宿舍睡。”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
“秋华,做人要懂得知足。你现在拥有的,已经比很多没考上大学的人多得多了。”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
那碗面条彻底冷透了,荷包蛋在油汤里凝固成惨白的颜色。
我没有去追他,也没有砸东西。
我只是走到沙发旁,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来。
我坐了一整夜。
从窗外的万家灯火,坐到天边的晨光微露。
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二十七年的苦难,不是几滴眼泪就能洗干净的。
既然他不肯给我一个公道,既然他觉得我只配在泥里打滚。
那我就自己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
早上七点,我拨通了乐乐的电话。
“乐乐,帮妈在网上订一张去京市的高铁票,越快越好。”
“妈,你要去京市干嘛啊?”
“办点事。”
挂了电话,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里面有我的身份证,还有我当年高中毕业的准考证底根。
这是我唯一留下的关于高中的纪念,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把它们装进包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四个小时后,我站在了清北大学的校门外。
这里的空气里都透着书卷气。
看着那些抱着书本、有说有笑走过的年轻学生,我的眼眶一阵酸涩。
如果没有那场偷窃,1988年的秋天,我也会带着铺盖卷,满怀憧憬地走进这扇大门。
我会坐在图书馆里,我会认识天南海北的同学,我会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我没有时间伤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了行政楼。
几经周折,我敲开了校长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
我走过去,将身份证、那张泛黄的准考证底根,以及打印出来的学信网截图,一字排开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要举报。”
我看着中年男人惊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1988级,贵校录取的学生王秋华,是冒名顶替的。”
“我才是真正的王秋华。里面的那个人,叫沈知薇。”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那张截图上的照片。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同志,冒名顶替可不是小事。”
中年男人神色严肃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正准备拨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给领导添麻烦了!”
赵远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西装外套也皱巴巴的,显然是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秋华,你又犯病了!快跟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