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声,抬眼直视裴瑾之,“赏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赏赐?”
“一个靠着媚主上位、踩着正宫上位的男宠,就算如今穿上了绫罗绸缎,骨子里也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面首。”
我看着他瞬间难看的脸色,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伪装:“大周律例,后宫侍君,终身不得行正室之礼,你一个妾室,也配在这儿赏赐我这个曾经的正宫皇夫?”
“你——!”裴瑾之被我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楚映霜,做出一副隐忍受辱的模样。
“陛下!您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臣好心好意,他却当众如此折辱于臣……”
“放肆!”
楚映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当作响。
她死死盯着我,厉声训斥:“顾云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瑾之好心赏你,你不领情便罢,为何要口出恶言!”
她一把拉过裴瑾之的手腕,将他护在身侧,语气严厉中透着警告:
“瑾之当年为了救朕,伤了心脉,受不得半点刺激!你若是惊了他的病情,朕绝不轻饶!”
伤了心脉。受不得刺激。
听到这几个字,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瑾之那张虚伪的脸上。
倏地,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咽喉。
真脏啊。
我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那便恭喜陛下,得了一位忠肝义胆的好贵君。”我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了,语气平静。
我转身,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草民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说完,我没有等楚映霜的恩准,直接拂袖,大步走出了宴席。
走出喧闹刺鼻的宴会大厅,江南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
看着湖面倒映着的破碎月光,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五年前。
五年前,我也曾因为楚映霜,险些丢了半条命。
那日我体内寒毒突然发作,那毒,是当年我替楚映霜挡下暗算时留下的,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必须由太医施针并辅以极品丹药压制。
可那天,太医院空无一人。
等来的是裴瑾之在围场坠马擦伤的消息。
楚映霜带走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连夜赶去了裴瑾之的营帐。
我痛得在榻上冷汗狂冒,四肢百骸如同被寸寸碾碎。
我的贴身侍卫跪在裴瑾之的营帐外磕头求见,却被楚映霜的大太监拦在门外。
“陛下说了,裴公子擦破了皮,受了惊吓,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是皇夫殿下他毒发了……”
“殿下又在闹什么脾气?陛下说了,让殿下安分些,别总拿些小病小痛来争宠,武将底子厚,死不了人。”
直到夜半,楚映霜亲自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来到了我的中宫。
“云铮,这是太医院刚熬好的固脉汤,趁热喝了吧。”她笑得温柔,眼神却不敢看我。
看着她温情的模样,我心里原谅了她大半,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那碗药,让我痛了一天一夜,七窍流血。
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告诉我:皇夫殿下服下的是化功散,武功全废,伤了根本,此生……再难动用半分内力。
楚映霜站在殿外,没有进来看我一眼。
第二天,裴瑾之便被晋封为皇贵君,协理六宫。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拖着残破的身子,走到书案前,亲手写下了废夫诏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