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重新开始,丝竹声起,舞女们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官员们战战兢兢地起身,继续阿谀奉承。
裴瑾之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端着酒杯,接受着江南官员们的连番恭维。
他神色自若,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带着隐秘的挑衅。
酒过三巡,裴瑾之突然放下了酒杯,抬手招来身边的贴身太监。
“去,把本宫带来的那对玉如意拿上来。”
不多时,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了我的桌案前。
托盘上放着一对玉如意。
成色极差,水头浑浊,上面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
这种东西,在从前的将军府,连下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顾兄,听闻你离宫后,在江南生活拮据,连个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做弟弟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裴瑾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转冷,“今日江南刺史设宴,缺个助兴的节目,顾兄当年名满京城,剑术一绝。”
“只要顾兄今日愿意为陛下和在座的各位大人舞剑一曲,这对玉如意,便赏给顾兄当彩头了,也算弟弟接济顾兄的一点心意,如何?”
话音一落,大厅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我依旧低着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回应,也没人敢看我。
他们都怕我一怒之下,直接拔剑把这刺史府的房顶给掀了。
从小到大,我顾云铮都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睚眦必报。
除了楚映霜,几乎没人能压住我。
当年我陪楚映霜打天下的时候,死在我剑下的敌军将领不计其数。
所以当年我占着中宫之位的时候,后宫形同虚设,没有一个男人敢在楚映霜面前放肆。
除了裴瑾之。
楚映霜说:“云铮,你杀戮太重,满身血腥气,瑾之不一样,他高洁出尘,朕和他在一起,才觉得轻松。”
从那时候起,我逐渐被架空了兵权,困在了那座四方城里。
裴瑾之自诩清流,时常在朝堂上对武将大放厥词。
楚映霜不仅不罚,反而赞他有魏晋风骨。
他们开始在御花园里出双入对,旁若无人地对弈抚琴。
我不止一次地拔剑质问过,但最后都以楚映霜甩袖离去收尾。
“顾云铮,你别用你这么龌龊的思想揣测瑾之。”
“顾云铮,你若再这般善妒,这皇夫之位,你便别坐了!”
那段感情,以我顾家满门忠烈为垫脚石,几乎葬送了我的一生。
看着面前的玉如意,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裴瑾之挑衅的目光。
“裴瑾之,我教过你很多规矩,但似乎唯独忘了一件。”
说着,我伸手拿起那对玉如意,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嚓——”
那对玉如意,竟被我单手生生捏断,残渣尽数砸在裴瑾之的脚边!
“楚映霜。”我连名带姓地叫出了当今女帝的名字,目光越过裴瑾之,直直刺向主位上的女人。
“你若是管不住自己养的狗,我不介意替你教训。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顾云铮!你放肆!”裴瑾之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本宫好心赏赐,你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我那昔日的同袍急得直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
“云铮,你低个头吧!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可是贵君,你如今无权无势,怎么斗得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