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订亲宴那天,铜铃没挂回来。
    东厢房门口多了一截新红绳,林若棠把铃挂在那里,还在铃下系了一朵白纱花。
    她穿着我娘给我缝的嫁衣,从屋里走出来。
    嫁衣腰身被改窄了,袖口多了珍珠。
    谢闻舟站在院门口接客,看到她时,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林若棠提着裙摆,小声问:“好看吗?裁缝说姐姐的肩比我宽,我怕改坏了。”
    谢闻舟说:“合适。”
    我端着茶盘从灶房出来。
    茶杯烫得指腹发红。
    林若棠看见我,忙往后退:“姐姐,我只是试一下,闻舟哥说你不会介意。”
    谢闻舟接过我手里的茶盘:“你去换身衣服吧,今天客人多,别穿得太素。”
    我低头看自己。
    青布衫,黑裙子。
    这是我娘守丧后常穿的颜色。
    谢闻舟以前说过好看。
    他说我穿青色像檐下新雨。
    林若棠挽住他的胳膊:“姐姐是不是不高兴?要不我脱下来吧。”
    院里人都看过来。
    二婶赶紧打圆场:“脱什么呀,今天大喜日子。阿檐,你娘那手艺就是好,若棠穿着跟新娘子似的。”
    有人笑出声。
    “可不就是,站闻舟旁边真登对。”
    谢闻舟把茶盘放到桌上,声音不重:“别乱说。”
    他没有把林若棠的手拿开。
    我去里屋换衣服。
    衣柜里只剩一件旧红褂。
    那是我十八岁时,谢闻舟从省城给我买的。
    袖口短了半寸,扣子也掉了一颗。
    我拿起来,又放回去。
    门外,林若棠喊我:“姐姐,闻舟哥让我来拿你的银梳,他说配这身嫁衣更好看。”
    我开门。
    她站在门口,头上已经戴着我的红绒花。
    我问:“哪把银梳?”
    林若棠眨了眨眼:“就是婶子留下那把呀,闻舟哥说,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那把银梳,是我娘出嫁时带来的。
    她走之前,塞进我掌心,说以后梳头上轿用。
    我说:“不给。”
    林若棠脸色白了白,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谢闻舟进来了。
    他没敲门。
    “一把梳子而已,你又何必让她掉眼泪?”
    我坐在床边,手按着木匣:“这是我娘的。”
    谢闻舟站在我面前,叹了口气:“阿檐,你总把你娘挂在嘴边。活人总要过日子,不能一直抱着旧东西。”
    我抬头看他:“那你呢?”
    他没明白。
    我说:“你也是旧东西吗?”
    谢闻舟脸色沉了些:“今天不适合说这些。”
    外面有人催:“闻舟,吉时快到了,出来敬茶。”
    他伸手来拿木匣。
    我抱住不放。
    谢闻舟没有用力,只是握住我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热。
    我指尖冷得发麻。
    木匣被他拿走时,锁扣磕到床沿,发出脆响。
    他看了眼我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等会儿擦一下。”
    我没接。
    他把药膏放在枕边:“别倔。”
    院里,铜铃忽然响起来。
    林若棠大概在试梳子。
    谢闻舟抱着木匣出去。
    我坐了很久,才把枕边药膏拿起来。
    盖子没拧紧,药味散出来。
    是我小时候常用的那种。
    他还记得。
    可他也记得,银梳是我娘留给我的。
    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新人敬茶。”
    我站到窗边。
    林若棠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娘的银梳,端着茶站在谢闻舟身侧。
    谢闻舟看见我,目光微微一顿。
    二婶笑着喊:“阿檐,出来呀,别躲屋里。今天你才是正主呢。”
    我推开门。
    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若棠把茶杯递到我面前,声音很轻:“姐姐,你帮我端一下吧,我手抖。”
    杯沿倾斜,热茶泼到我手背。
    谢闻舟第一反应,是扶住林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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