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日清晨,暴雨初歇。
    我和苏婉一前一后走入旧基地的二手库房。
    这里堆满了战队夺冠前的杂物,空气里飘散着陈旧纸箱的霉味。
    最里面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沈星河当年离队时留下的六个大号收纳箱。
    苏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显然一整夜都没睡好。
    我把工业碎纸机和铁锤推到收纳箱前。
    “动手吧。”
    我把那枚刻着缩写的白金挂件扔在水泥地上。
    “先从你的定情信物开始砸。”
    苏婉死死捏着衣角,脚步挪动得极其缓慢。
    “林竞,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
    我冷笑一声。
    “拔掉全队一年心血的网线时,你怎么没觉得自己绝?”
    苏婉咬住下唇,捡起地上的铁锤。
    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锤头悬在半空,迟迟砸不下去。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刺耳地尖叫起来。
    苏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通。
    手机听筒里传来沈星河助理带着哭腔的嘶吼:
    “苏经理!出大事了!”
    “沈教练在俱乐部突发重度心律失常,心跳停了快半分钟!”
    “现在救护车正往省心血管医院送,医生说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他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求求你快来看看他吧!”
    苏婉的瞳孔骤然放大。
    “啪”的一声,铁锤从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脚边。
    “星河……星河出事了……”
    她喃喃自语,转身就往库房大门疯狂冲去。
    我跨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演够了没有?”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昨晚在游戏里被我抓现行,今天就突发心律失常?”
    “这种烂俗的苦肉计,你信?”
    苏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甩动胳膊:
    “你放开我!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不知道吗?!”
    “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林竞,你放手啊!”
    她的指甲狠狠抠进我的手背,瞬间划出几道血痕。
    我纹丝不动,将她死死拦在货架前:
    “今天不把这些垃圾粉碎干净,你哪儿也别想去。”
    苏婉彻底崩溃了。
    她的目光在库房里疯狂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货架正中央的玻璃展示盒上。
    那是三年前,我率队拿下赛区首个世界总决赛冠军时的FMVP奖杯。
    底座上刻着我的名字,镀金的飞翼象征着我职业生涯的最高荣耀。
    也是我父亲在病危前,亲手替我擦拭干净的遗物寄托。
    苏婉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沉重的纯铜镀金奖杯抱在怀里。
    她高高举起奖杯,面孔狰狞如恶鬼:
    “林竞,你放不放我走?!”
    “你敢动那个奖杯一下试试。”
    我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心脏像被尖针扎透。
    “这是你最宝贝的破奖杯对不对?!”
    苏婉尖叫着,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疯狂:
    “在星河的命面前,你的这些破烂荣誉一文不值!”
    “我数三声,你让开!”
    “一!”
    “二!”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泛出青白:
    “苏婉,摔下去,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那就完吧!”
    她尖声狂笑,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奖杯砸向粗糙坚硬的水泥地面!
    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库房内炸裂。
    纯铜的飞翼当场折断,水晶底座瞬间崩裂成无数尖锐的碎渣。
    金属零件带着刺耳的悲鸣,在地面上滚落四散。
    金色的碎屑溅在我的鞋面上,如同我那被践踏得粉碎的青春。
    苏婉看都没看地上的残骸一眼,抓起车钥匙踩着碎片飞奔出去。
    刺耳的引擎声撕裂雨后的大街,决绝而飞快地远去。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残骸。
    那座碎裂的奖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们的婚姻也在这一地碎片中彻底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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