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礼官拖长腔调高喊一拜天地。
    谢辞川弯下腰身,拽动腰间红绸拉我下拜。
    我的尸身早已僵直,膝盖根本无法弯曲。
    随着红绸猛力拉扯,我的身体直挺挺砸向青石地面。
    额角重重磕在铜鹤香炉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盖头边缘被铜角刮破一道口子,洇出一块暗紫色的凝固血迹。
    谢辞川愣了一下,单膝跪地扶住我的肩膀。
    他右腕内侧露出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指腹轻轻擦过我盖头上的血痕。
    他呼吸滞了半拍,嗓音软了下来:
    “阿宁,怎么不撑着点地面,磕疼了没有?”
    看着他腕间熟悉的旧疤,我透明的眼眶突然泛起酸胀。
    三年前我随他去北山围猎,失足跌入冰谷引发剧烈喘疾。
    风雪封山,我的喉管彻底痉挛闭合,连汤药都咽不下去。
    谢辞川背着我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了整整三个时辰。
    察觉我呼吸微弱,他拔出匕首割破右腕,用温热鲜血化开冻硬的药丸。
    他一口口渡进我嘴里,将我冰冷的脚揣进他怀中捂了一夜。
    天亮时他抱着我红了眼眶,指天发誓。
    “阿宁,往后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绝不让你再受半点窒息之苦。”
    如今他腕上的疤还在,可亲手锁死轿门断我生路的人也是他。
    谢辞川的手指捻起红盖头一角,想要查看我额头的伤口。
    柳婉婉端着一只描金茶盘走上前,轻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辞川哥哥,未时三刻前若不敬完认亲茶,可就误了祖宗规矩。”
    谢辞川掀起盖头的手顿在半空,又松开了。
    柳婉婉走到我面前,端起滚烫的茶盏递到我被捆住的双手前。
    “姐姐还在生婉婉的气吗?喝口热茶消消火吧。”
    我的尸身跪靠在香炉旁,双臂僵硬垂落,自然无法接茶。
    柳婉婉手腕一斜,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手背上。
    青花茶盏砸落在地,碎瓷片划破我蜡黄的手背皮肤。
    伤口翻卷开来,却连一滴鲜红的血珠都没流出来。
    柳婉婉惊呼一声,捂着被溅湿的衣袖退进沈衡怀里。
    “姐姐不肯原谅我便罢了,为何要打翻祖宗茶盏?”
    沈衡心疼的替柳婉婉擦拭衣袖,转头一脚踢在我僵硬的小腿骨上。
    “沈宁,婉婉好心给你敬茶,你竟敢当众摔杯子!”
    翠微被两名家丁死死按在廊柱下,哭的撕心裂肺。
    “大公子你低头看看啊!姑娘手背被瓷片割破都没流血,死人才不流血啊!”
    谢辞川低头瞥向我手背上的翻卷皮肉。
    见到干涸发黑的创口,他眉头拧紧,伸手要去探我的指尖。
    沈衡一把拦住谢辞川的手臂,冷声道:
    “辞川,北方苦寒之地有种闭血散,抹在手上就能止血装死,她从小诡计多端,你别上当!”
    谢辞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回袖中。
    他看着我低垂的红盖头,语气恢复了冷淡。
    “阿宁,别再拿小把戏吓唬人,立刻给婉婉敬茶赔礼。”
    沈衡端起茶盘上剩下的半壶沸水,抓起我被红绳捆死的手腕。
    滚烫的沸水浇淋在我抠断的指甲缝里,皮肉烫的发白卷曲。
    我的尸身依旧纹丝不动,只有盖头下的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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