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大典前夕,水牢的铁门再次被粗暴地踹开。
楚怀瑾戴着一顶宽大的黑纱斗笠,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扯下斗笠扔在地上。
借着火把的光,我看到他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掉得一根不剩。
他整张脸肿大了一圈,皮肤上爬满蛛网般裂开的焦黑血痕,黄绿色的脓水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沉!你到底在炉子里放了什么邪毒!”
楚怀瑾抓着铁栏,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太医说这火毒已经入骨,明天就是我和孤影的大典,我顶着这张鬼脸怎么拜堂!”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张狰狞的烂脸,笑出了声。
“我早警告过你,百炼神炉有灵,恶意毁炉者必遭万年火毒反噬。”
“这是你自找的报应,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楚怀瑾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身后的独眼护院。
“你说的那个法子,当真管用?”
独眼护院连忙哈腰凑上前,指着水牢里的我说道。
“大师兄放心,小的老家有个偏方,这铸剑师的一双手常年受神炉火气滋养,早已百毒不侵。”
“只要把他的手按进刚出炉的铁水里激发药性,再刮下掌心的熟肉敷在您脸上,定能把火毒吸得干干净净!”
我心头猛地一沉,握紧双拳往水牢深处退去。
“胡说八道!那根本是害人的邪术,铁水温度何等恐怖,我的手会废掉的!”
楚怀瑾摸了摸自己流脓的脸颊,眼中满是疯狂的嫉妒与狠毒。
“废了正好!省得你整天拿那双贱手打铁勾引孤影!”
“给我把他拖出来,灌软筋散!”
四个护院跳进冰水,像拖死狗一样将我架出牢房,捏住我的下巴灌下一大碗药水。
仅仅几个呼吸,我全身的力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两个护院抬来一盆刚从熔炉里接出来的铁水。
暗红色的铁水翻滚着气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不要……楚怀瑾,我是铸剑师,我的手不能毁……”
我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楚怀瑾走过来,一脚踩住我的脊背,命令护院抓住我的两条胳膊。
“给我按下去!”
我的双手被四只大手死死钳住,强行按进了那盆通红的铁水里。
“啊——!”
皮肉瞬间碳化的滋滋声响起,浓烈的焦臭味冲入鼻腔。
无法形容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脑髓,我疼得眼球凸出,喉咙里溢出凄厉的血沫。
几息之后,护院将我的手从铁水里拽了出来。
原本布满老茧的双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粘连的烂肉,白森森的指骨隐约可见。
楚怀瑾抜出腰间的匕首,蹲在我面前。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我要活刮才灵验!”
冰冷的刀锋贴上我滚烫残破的手掌,一寸寸生生刮下上面焦烂的血肉。
刀尖摩擦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一口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最终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推搡将我弄醒。
水牢里的老杂役正含着泪替我解开脚镣,往我嘴里塞了一颗保命的参丸。
“陆小哥,前头正在办道侣大典,护卫都去喝喜酒了!”
“你以前常帮老汉修铁锹,老汉不能看着你死在这儿,快从后山暗河逃命去吧!”
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只剩白骨的双手,眼泪终于干涸。
对叶孤影残存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在那盆铁水里烧成了灰烬。
“多谢老伯。”
我强撑着一口气爬出地牢,顺着偏僻的回廊往后山挪动。
经过主殿侧方时,震天的礼乐声传了过来。
我透过假山的缝隙看了一眼高台。
叶孤影身穿大红喜服,正与戴着遮丑面具的楚怀瑾并肩而立。
她手里握着那把象征武林魁首的惊鸿剑。
只是那只握剑的右手腕,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我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冲到后山悬崖,纵身跳进了湍急的地下暗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
而在我身后的凌霄剑派大殿上,礼官高喊吉时已到,叶孤影却突然握不住手中的惊鸿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