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全院三百人的表彰大会上,大屏骤然跳出我妈抢救时的失禁监控。
    画面里,我妈正剧烈抽搐,秽物染黄了床单。
    台下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我把苏师姐的大体捐献登记换成了她妈的病历,特意选的这段素材,活跃下气氛。”
    林薇薇举着话筒在台上娇笑。
    “各位看这括约肌失控的瞬间,是不是特别滑稽?”
    我死死攥着获奖证书,指节泛白。
    那是去年我妈脑出血抢救时最绝望的时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沈医生,这视频选得好,比枯燥的理论课有意思多了。”
    “薇薇确实有灵气,这种直观的案例,也就是苏医生这种老学究想不出来。”
    评委席的同事们议论纷纷,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大屏疯狂拍摄。
    我猛地看向第一排。
    沈砚辞正坐在正中央,察觉到我的目光后,带头鼓起掌来。
    “薇薇很有创意,这种直观的临床案例确实提神。”
    “就是,苏医生平时太死板,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
    “这老太太的表情绝了,快截图发到院内大群里!”
    周围的起哄声愈发嚣张。
    医院内部论坛的弹幕在屏幕上方滚个不停。
    【神外一枝花薇薇太会整活了!】
    【这就是苏医生她妈?拉了一床,笑死我了!】
    坐在我身边的周敏猛地拍案而起。
    “林薇薇,你简直疯了!那是病人的隐私监控!”
    林薇薇吐了吐舌头,往沈砚辞怀里缩了缩。
    “周姐你凶什么呀,我就是不小心点错了路径嘛。”
    “再说了,苏师姐连遗体捐献合同都签了,还在乎她妈这点黑历史?”
    沈砚辞皱起眉,冷冷扫了周敏一眼。
    “周敏,坐下,别在表彰大会上撒野。”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安抚。
    “薇薇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师姐的就大度点。”
    “视频我都让他们打过码了,没人认得出是阿姨。”
    我盯着大屏右下角清晰的住院号和“徐芳”两个大字,心头阵阵寒凉。
    这就是与我相伴十二年的未婚夫。
    我沉默地走上台,一把拽断了讲台电脑的转接线。
    大屏瞬间黑了下去。
    林薇薇惊呼一声,满脸不满。
    “苏师姐,你干嘛呀!我的PPT还没汇报完呢!”
    “你弄坏了医院的公物,赔得起吗?”
    我没有看她,动作平稳地将白大褂内的外套拉链拉到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把线接上!”
    沈砚辞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
    “三百多号人看着,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缓缓扯下胸前的医师工牌。
    “咔哒”一声,塑料卡扣碎裂。
    我将工牌摔在讲台上,转身大步朝礼堂外走去。
    全场死寂,刚才的笑声戛然而止。
    “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沈砚辞在身后怒吼。
    我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头也没回。
    回到科室值班室,我刚开始收拾私人物品,门就被一脚踹开。
    沈砚辞拎着两瓶红酒,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行了,别摆着这张丧门脸。”
    “我特意买了你爱喝的酒,过来陪我喝一杯。”
    我把听诊器塞进包里,冷眼看着他。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包,眉头拧成一团。
    “薇薇在后台都吓哭了,以为你要去医务处告她。”
    “她就是个规培生,调换个档案放个视频,只是无心的玩笑。”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
    “拿我妈濒死失禁的视频当众取乐,这叫玩笑?”
    沈砚辞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你妈不是还活着吗?又没真成了大体老师。”
    “当医生的天天接触这些,你矫情什么?”
    “你刚才当众摔工牌,让我在院领导面前脸面尽失!”
    我拉好背包拉链,声音沉静。
    “让开。”
    沈砚辞挡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命令。
    “明早交班会,你买点精致的茶点带过来。”
    “当着全科室的面,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让林薇薇下辈子再活一次。”
    我撞开了他的肩膀,然后就直接走出了值班室。
    身后传来玻璃酒瓶摔碎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离了我,我看你在市医院怎么混!”
    刚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
    神外大主任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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