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京城都以为,我会嫁给青梅竹马的七皇子萧景琰。
    直到他在围场射伤了个采药女,将她带回府中照顾。
    半月后便转头跪求皇上赐婚,更放话同我“熟采兄妹,绝无男女私情”。
    满宫皆知,中宫皇后是我一母同胞的亲阿姐。
    可如今,凤仪宫的药香日渐沉重,阿姐的身子已快熬到了头。
    弥留之际,阿姐拉着我的手,许我满朝男儿任选。
    只要我点头,皇上必定应允。
    刚被封为太子的七皇子急疯了。
    我刚从凤仪宫出来,他就拦住我,满眼防备与厌恶:
    “姜芙,别妄想拿皇后的遗愿逼婚!”
    “你若敢求父皇将你指给我,我便恨你一辈子!”
    看着他自作多情又慌张防备的嘴脸,我只觉得好笑。
    谁稀罕做他的皇子妃?
    我方才求皇上给的,是这凤仪宫的主位、当朝继后。
    ……
    萧景琰见我神色冷淡,语气更沉:
    “阿芙,我同你自幼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你若是拿你阿姐临终前的念想去父皇跟前求指婚,逼孤娶你。”
    “那往后这皇子府里,我们连表面的体面都没得做!”
    好一句“亲如兄妹”。
    十五岁那年,他去北疆监军染了恶疾,高烧不退。
    是我求得阿姐准我千里奔波,用姜家的秘药硬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去年我及笄,他送我一支白玉簪,拉着我的手说:
    “阿芙,等我立了战功,一定求父皇用十里红妆娶你进门。”
    如今倒好,在林子里捡了个采药女。
    十多年的交情就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亲如兄妹”。
    我忍不住冷笑:
    “七殿下未免太把自己当块宝了。”
    “这全天下的男人就算都死绝了,我姜芙也不至于犯贱。”
    “非要缠着一个连名分和兄妹都分不清的人。”
    我说的半点情面没留。
    萧景琰脸色一僵,刚想发火,身后就传来娇滴滴的喊声。
    “殿下……”
    粟梨小跑过来,拽住萧景琰的袖子。
    她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手腕上一只赤金绞丝的镯子。
    那是去年萧景琰封王开府时,我阿姐特意挑出来赏他的御赐之物。
    那是正统皇室赏赐给皇子的体面。
    如今,就这么套在一个连妾室文书都没签的采药女手上。
    粟梨晃了晃萧景琰的胳膊,柔声劝着:
    “殿下,您千万别怪阿芙姑娘,都是粟梨不好。”
    “阿芙姑娘是国公府千金,身份金贵,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
    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
    “要是粟梨让殿下和姑娘生了嫌隙,粟梨宁愿回山里去采药,再也不进京了……”
    萧景琰心疼得不行,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
    “胡说什么?有孤在,看谁敢赶你走!”
    我看着这副郎情妾意的戏码,直接应了一声:
    “好啊,那现在就收拾包袱出城吧。”
    “本姑娘亲自掏腰包,给你备四抬大马车。”
    粟梨顿时僵住,眼泪真掉下来了。
    “殿下,我……”
    萧景琰一把将她扯到身后护着,指着我怒斥:
    “姜芙,粟梨处处为你着想,你却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容人之量,也太尖酸刻薄了!”
    我愣了愣,他为了一个认识半个月的采药女,竟把“尖酸刻薄”四个字当众扣在我头上。
    就在这时,素微姑姑沉着脸走了出来。
    她是阿姐身边的掌事女官,在宫里连得宠的妃嫔见着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姑姑。
    素微姑姑目光扫过粟梨,最后落在萧景琰脸上:
    “皇后娘娘口谕,七殿下若是太闲,便回皇子府抄三遍《礼记》与《女诫》。”
    “娘娘还需要静养,请自便吧。”
    大乾开国以来,皇子被中宫皇后当众罚抄《女诫》,简直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萧景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拉着粟梨便大步离去。
    我转头向素微姑姑行了个礼。
    素微姑姑眼底全是心疼,低声道:
    “二小姐,娘娘刚睡下,叫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万事有娘娘给您撑腰。”
    “我知道了,多谢姑姑。”
    我应了一声,转身向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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