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若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站在书房的角落,用略微僵硬的右手拆卸一套旧的录音设备。
听到动静,我没有回头。
沈星若走到我身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弄得满屋子都是灰。”
我用左手拍了拍右手上的灰尘,转过身。
“设备太旧了,占地方,我想处理掉。”
沈星若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缺钱了?”
“我刚拿了奖,片酬涨了不少,待会儿让助理给你卡里打五十万。”
“别弄这些破烂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我看着她。
她大概已经忘了。
这套她口中的“破烂”,是我曾经吃饭的家伙。
我以前是个业内顶尖的声音剪辑师。
沈星若嫁给我后,她总是在各个剧组辗转,生活起居一团糟。
她说胃疼,她说失眠,她说一想到身边没有我在,她就熬不下去。
于是我辞了职,停了工作,成了她背后的全职丈夫。
一停就是五年。
“我不缺钱。”
我平静地看着她,突然开口。
“顾南洲是谁?”
沈星若脱外套的手猛地顿住。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查我?”
“陆砚礼,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质?”
“顾南洲是剧组的摄影师,他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三年前那次,他情绪崩溃一个人跑去海岛,差点跳海。”
“制片人急疯了,求我帮忙去找人,我能见死不救吗?”
她说的冠冕堂皇。
仿佛她是一个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拿了影后而意气风发的脸,只觉得陌生。
“你去救他。”
“所以你连我的电话都不能接一下是吗?”
“沈星若,我是你的丈夫。”
沈星若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三年前的事你现在翻出来吵,有意思吗?”
“我刚拿了奖,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我的兴是吧?”
她冷着脸摔门去了客房。
留我一个人站在满地灰尘的书房里。
第二天一早,沈星若的助理小林送来了一份文件。
“姐夫,这是明天夫妻访谈的提纲。”
“公关部连夜赶出来的,您先熟悉一下,明天照着回答就行。”
我接过文件。
提纲上,用加粗的字体印着几行字。
【问题:听说沈影后非常宠夫,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故事吗?】
【回答:三年前我在国外遭遇意外,星若跨越半个地球,冒着大雨把我接回家。电影《春日来信》里的重逢,就是我们真实的写照。】
我觉得有些反胃。
拿过桌上的红笔,直接将那几行字重重地划掉。
纸页被笔尖划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提纲。
沈星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她看着被划破的纸面,眉头紧锁。
“你干什么?”
“我不念。”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因为这不是真的。”
“你没有跨越半个地球来找我。”
“你连我的电话都没有接。”
沈星若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
“砚礼,这只是宣传手段。”
“观众喜欢看深情人设,他们需要一个圆满的故事。”
“配合一下,对我们都好。”
“对你好而已。”我拂开她的手,“我不想撒谎。”
沈星若彻底失去耐心。
“陆砚礼,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拼死拼活在外面拍戏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一天到晚在家里闲着,现在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看着她愤怒的背影。
忽然觉得,八年的时间,我的身边一直是一只捂不热的白眼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