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进空无一人的后台,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手机屏幕上是我和蒋凌风少年时的合影。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合奏表演,获得青少年组冠军时拍的。
    照片里,我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抱着奖杯笑得灿烂无畏。
    而身旁的蒋凌风也不看镜头,就那样含笑侧头,望着我。
    “妍菀,你知道吗,你的才华比你的样貌还要耀眼。”
    这句话,是他在那场事故后,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低沉地说的。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他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可才过了一年,他就变成了如今这幅令我陌生的样子。
    我删掉了那张照片,就像删掉一段早已跑调的旋律。
    苏语嫣因为《雷雨幕》一曲成名。
    蒋凌风的唱片公司当即决定,要以她为核心,打造一张全新的专辑。
    这半个月,学院里异常平静,我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毕业作品。
    直到苏语嫣回校的第一天,她来了我的琴房。
    “姐,到处接受采访好累啊,凌风哥也是,非要给我安排那么多专访。”
    她抱怨着,语气里却满是炫耀。
    我点点头:“回来好好休息。”
    “休息什么呀。”她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我桌上的乐谱草稿翻了翻。
    “凌风哥说,《雷雨幕》的后续专辑很重要。”
    “是他们公司下一年的战略核心,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呢?”
    “所以……”苏语嫣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凌风哥决定,这张专辑由我来签约主导。”
    “姐,你经验丰富,在幕后帮我把把关,写出比《雷雨幕》更好的作品,好不好?”
    我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我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可这三个字在喉咙里翻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和大一那年,从我手里抢走出国交流名额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蒋凌风也是这么说的:
    “语嫣更需要这个机会,你是姐姐,让给她吧。”
    “这是公司的决定,还是凌风的决定?”我哑着声音开口。
    “有什么区别吗?”苏语嫣轻笑一声,将草稿抱在怀里。
    “姐,你放心,专辑成功了,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我们是亲姐妹,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说完,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
    琴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心的冰冷。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爸妈正在看电视上苏语嫣的访谈,妈妈随口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我开门见山:“爸妈,公司让苏语嫣签约新专辑了。”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是吗?那敢情好啊,我们家语嫣就是有出息。”
    “刚拿奖就签大公司,凌风真是没看错人。”
    妈妈也点头赞许:
    “语嫣有人气,又有你这个姐姐在旁边帮衬着,这张专辑肯定能成。”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首《雷雨幕》,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导创作的。”
    “我知道。”爸爸的语气依旧那么理所当然。
    “可你是姐姐,帮衬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语嫣现在是学院的明星,她的地位稳了,你在学校的日子不也好过吗?”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大局观?”我忍不住笑了。
    “我的大局观就是把我所有的东西,都让给她吗?”
    “苏妍菀!”爸爸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
    “这么多年,家里为了你妹妹学音乐花了多少心血。”
    “作为姐姐,你为她铺铺路,受点委屈怎么了?”
    “你脸上那丑陋的疤,让你性子也变得这么偏激、嫉妒了吗?!”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寂静。
    看不到我的努力,看不到我的痛苦,这还是我的父母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好,我知道了。”我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妈妈在身后问。
    “学校还有事。”
    我没有回头,怕他们看到我眼里的泪。
    那晚,我在琴房待了一夜。
    将《雷雨幕》所有的创作手稿、编曲思路整理好,打包发给了苏语嫣。
    邮件的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这是姐姐最后一次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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