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长生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血迹。
“公子……老夫人她，半夜在牢里没熬过大刑，去了。”
我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沾了泥水的账册。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哭，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干涩、平静的声音说：“去把箱底那件素白的麻衣找出来吧。”
长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管他，木然地换上白衣，将那本账册用油纸仔仔细细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
母亲等不及了，而我，也不会再等苏清寒了。
半个时辰后，偏院的锁被打开了。
苏清寒下了早朝，穿着绯色的官服迈进院子。
她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拿着那本夫妻功过簿。
萧景明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她走到我房门前，看着一身缟素的我，愣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成何体统？”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昨晚的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了。你扣掉的那些功，我准你以后慢慢补上。”
“至于你母亲的案子，我今日在朝上已经求了尚书大人，准你明日去牢里探望一次。”
她说完，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样，感恩戴德地扑上去谢她。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娘从雪地里背回来，我供了十年的女人。
“不用了。”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苏清寒脸色一沉：“林长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能让你去探监，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表姐为了你，连刑部同僚的脸色都看了，姐夫怎能如此不知好歹？”萧景明在一旁幽幽叹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说不用了，是因为我娘已经死了。”
苏清寒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说什么？”
“昨夜子时，没熬过大刑，死在刑部大牢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清寒，你不用冒风险了，我也不用再拿功过簿来换钱了。”
苏清寒倒退了半步，手里的功过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尚书大人明明说秋后才……”
她慌乱地想要上前拉我的手，我嫌恶地避开了。
“现在我要去乱葬岗给我娘收尸。”
我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苏大人，这件事，需要扣几功？”
苏清寒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景明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声音拔高：
“姐夫！伯母去了，我们也很痛心。可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要把伯母的死，怪在表姐头上吗？”
“表姐是朝廷命官，秉公执法有错吗？你若早些守规矩，不闹事，伯母在牢里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我看着萧景明那张悲悯的脸，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