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尿毒症那天，我犹豫了很久怎么对父母开口。
可刚回家，我妈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佳佳，你弟弟赌博被人打坏了肾，现在只有你能配型成功了！你不把肾给他，他会死的啊！”
爸爸更是直接将一份自愿捐献协议拍在我的脸上：“签字吧，人一个肾也能活。”
我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诊断书递过去：“爸，妈，我的肾不能用的。”
爸爸看都没看，一把将诊断书撕得粉碎，满脸厌恶：
“你这个自私的东西，你弟弟有事，你这种谎都扯得出来。”
看着满地碎裂的纸片，和父母看仇人一样憎恶的眼神，我的心彻底凉透。
原来我这就是我信任了二十年的家。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随即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下一刻，我用打碎的镜子碎片，对准自己的颈动脉狠狠切了下去。
灵魂脱离躯体，门外突然传来弟弟中气十足的爆笑声。
他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举着手机大喊：
“老姐！亲情服从性测试大成功！我就说咱爸妈最疼我吧！”
……
卫生间的门板很薄，隔音极差。
弟弟苏强那带着狂喜的声音，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我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家人们！看到没？我姐直接被吓得躲进厕所了！”
“刚才我爸撕她那张假病历的时候，演技简直封神！大家给我爸点点关注啊！”
我瘫坐在洗手台下，手里死死捏着那块染血的镜子碎片。
颈动脉被割破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至少，比尿毒症晚期带来的那种骨髓深处的酸痛，要轻得多。
温热的血液像开了闸的喷泉，顺着我的脖颈疯狂涌出，迅速染红了我的白色针织衫，又顺着瓷砖的缝隙，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河。
门外，苏强还在对着手机屏幕高谈阔论。
“你们问我姐会不会真生气？”
“害，她那个人就是个软柿子，从小到大家里让她干嘛她就干嘛。今天这个剧本，就是为了测测她对我的服从性。”
“只要我装病，她连命都能给我，更别说一个肾了。”
我听着他的话，嘴唇微微牵扯了一下。
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漏气声。
是啊，他说的没错。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个家里的血包。
苏强上大学的学费，是我高中辍学去电子厂打螺丝赚来的。
苏强谈恋爱要买车，是我一天打三份工，甚至去试药赚来的首付。
就连我确诊尿毒症的这大半年，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我都是瞒着他们，自己偷偷去医院做透析。
我以为我的隐忍和付出，能换来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
可是今天，当那张写着“尿毒症晚期”的诊断书被爸爸毫不犹豫地撕碎时。
当妈妈为了一个虚假的谎言，死死抱住我的腿逼我掏出内脏时。
我终于醒了。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是人，我只是一件随时可以拆卸零件的工具。
血液流失的速度很快。
我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抽干，手脚开始变得像冰块一样僵硬。
视线里的天花板，变成了无数个旋转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