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安眠药的药力正在剥夺我最后的意识。
我半睁着眼睛，看着蒋宇。
他眼底的不耐烦是那么真实。
剥夺我的生存希望是假的。
但他毫不犹豫选择林文文的那一刻，却是真的。
“哎呀，宇哥你别拉她了！”
林文文娇嗔地跺了跺脚，把防风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风雪。
“她就是故意的，想在粉丝面前装可怜，显得我们欺负她一样。”
“这雪地上多脏啊，她愿意躺就让她躺着呗。”
蒋宇松开了手，任由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面上。
他搓了搓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平时在家的待遇。”
“开个玩笑就得哄半天，脾气比牛还倔。”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林文文故意念出几条。
【这女朋友也太玩不起了吧？】
【就是，文文是为了涨粉，大家都是朋友，配合一下怎么了？】
【看她那副死鱼眼，真扫兴，宇哥赶紧分手吧！】
看着满屏的恶意，林文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音，你听见没？网友都觉得你过分了。”
“赶紧起来，向导在前面的避风处搭了帐篷，里面有煤气炉和热汤。”
“你现在站起来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安眠药的毒素正在破坏我的神经系统，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极寒而无法呕吐。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抽离这具残破的躯壳。
“道歉？”
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荒谬。
五年来，蒋宇创业失败，是我打两份工替他交房租；
林文文失恋割腕，是我衣不解带在医院守了她半个月。
如今，他们扒了我的衣服，把我扔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让我给他们道歉？
因为失温症的“反常脱衣现象”，我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灼烧般的燥热。
我仅存的一丝本能，驱使着我抬起僵硬的手，想要扯开领口。
我想把那件单薄的抓绒衣也脱掉。
太热了。
热得像在火炉里烤。
蒋宇看到我的动作，脸色一沉，上去一脚踢在我的手腕上。
“沈音你疯了是不是！”
“你还想当着直播间几万人的面脱衣服？你要不要脸！”
“为了逼我哄你，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那一脚踢得很重。
但我感觉不到疼。
手腕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砸在雪窝里。
林文文赶紧把镜头移开，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天呐，音音你别这样，我害怕……”
“宇哥，既然她不想走，我们先去帐篷里暖和一下吧，我手脚都快冻僵了。”
她穿着那件能抵御零下四十度严寒的顶级防风服，却说自己冻僵了。
而我，只穿着一件抓绒衣，躺在冰面上。
蒋宇心疼地揽住林文文的肩膀。
“好，我们先过去。”
临走前，他回过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沈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这里离帐篷就两百米，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自己滚过来。”
“别指望我会再来求你！”
他们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透着暖黄灯光的帐篷走去。
林文文甚至还回头冲镜头比了个“耶”。
“家人们，我们去喝热汤啦！让作精在雪地里冷静冷静！”
风雪交加。
他们的背影逐渐模糊。
我看着那点暖黄色的灯光，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眼泪。
眼泪刚涌出眼眶，就瞬间结成了冰珠，死死粘在睫毛上。
安眠药的困意彻底吞噬了我。
我缓缓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