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冲上楼去抓奸。
理智告诉我,现在冲进去,最多就是打一顿,然后听他狡辩。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陈硕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在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接了。
“喂,老婆?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又诚恳,带着一丝讨好。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仔细一听,是黄梅戏《女驸马》的唱段。
那是婆婆平时最爱听的戏,每次回老家,她那个破收音机里永远循环播放着这一段。
这戏做得很全啊。
“你在干嘛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了点赌气后的软化。
“我正陪我妈吃月饼呢。”陈硕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自然。
“刚给你发了照片,看到了吗?我妈亲手包的鲜肉月饼,可香了。”
我闭上眼睛,压下汹涌的情绪。
“看到了。对了,刚才同城闪送给我打电话,说大闸蟹送到了,交给我妹了。这怎么回事?我哪来的妹妹?”
电话那头陈硕却笑出了声。
“害!这闪送骑手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估计是送错门牌号了,或者是他记错单子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了点埋怨。
“我都在老家了,哪来的大闸蟹?再说了,就算我买大闸蟹,也是买给你吃啊。咱们家没人,他送给鬼去啊?”
我没拆穿他,顺水推舟地说:“是吗?那估计是骑手搞错了,我一会打个电话投诉他。”
“对了,你让妈接个电话,既然我不回去了,总得跟她老人家说句中秋快乐。”
电话那头,陈硕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一下。
黄梅戏的声音依然在响。
“妈在厨房切西瓜呢,手占着,要不晚点再打?”他试图推脱。
“没事,我等她切完。大过节的,连句祝福都不说,显得我不懂事。”
我步步紧逼,语气坚决。
接着,我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然后,电话里真的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哎哟,儿媳妇啊!”
婆婆的声音洪亮又热情,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硕硕刚到家没多久,我们正吃着月饼呢!你这孩子,夫妻俩哪有隔夜仇,别跟硕硕置气了啊!”
“他昨天也是急脾气,我已经骂过他了。你一个人在娘家好好过节,等明天让他早点去接你!”
“知道了,妈。中秋快乐。”我机械地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婆婆居然在帮他打掩护!
我刚才通过行车记录仪看到陈硕去了高铁站。
看来是去接的婆婆。
他们一家人,此时此刻正坐在我的房子里,吃着大闸蟹。
然后合起伙来,在电话里给我演了一出“母慈子孝在老家”的戏码。
我切回微信,重新点开陈硕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盘刚出锅的鲜肉月饼。
背景,是一张掉漆的红木餐桌,桌面上铺着老家那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塑料桌布。
乍一看,确实是在老家。
但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在餐桌的右上角,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茶壶。
在茶壶的反光里,我清晰地看到了一盏吊灯的倒影。
这盏灯,是我结婚前,专门托朋友从意大利定做的,全北京找不出第二盏一样的。
它现在,就挂在我家餐厅的正上方。
我看着那个反光,气得浑身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