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里的雨停了。
母亲吃了药,高烧退了下去,但脸色依然难看。
为了不让母亲白跑一趟,我自费两千块,在客栈前台包了一辆正规的丰田七座商务车。
司机是个厚道的中年藏族师傅,车里备着热茶和厚毯子。
我们刚走到客栈门口,陈建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冲锋衣,眼圈发黑,大摇大摆拉开商务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退了廉价团,正好坐这车走。”
他系上安全带,转头看着计价器,嘴里发出啧啧的鄙夷声:
“一天两千块,姜楠你可真会糟蹋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大小姐。”
我拉着母亲坐进后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下车,这是我自费包的车,没带你的份。”
陈建章冷笑一声,把座椅往后调平:
“夫妻共同财产付的款,凭什么我不能坐?有本事你叫警察把我扔下去。”
车子一路盘山而上,开上海拔近四千米的长海观景台。
山顶狂风呼啸,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刚被我扶下车想透透气,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迅速变成酱紫色,双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妈!”
我吓得魂飞魄散,司机师傅跑过来一看,大喊:
“严重高反!赶紧吸氧,快去急救站!”
我拼命把母亲抱回车里,转身疯了一样冲向景区的医疗急救站。
急救站里挤满了人,货架上的便携氧气罐早就空了。
我抓着值班医生的袖子苦苦哀求:
“求求您,我母亲刚做完手术,急性高反,嘴唇都紫了!”
医生翻遍库房,终于找出一个绿色的医用高压氧气钢瓶。
“最后一个应急备用的,五百块,先拿去救命!”
我掏出手机付了钱,死死把钢瓶抱在胸口,拼命往车子方向跑。
刚跑出急救站大门,一辆豪华房车停在路边。
孟婷穿着昂贵的白色定制羽绒服,搀扶着一个穿貂皮大衣的老太太走下来。
孟婷眼尖,一眼看见了我怀里的绿色钢瓶。
她立刻转头,冲着不远处抽烟的陈建章招手,声音娇滴滴地喊:
“陈哥!快过来!那些便携氧气罐根本不管用,我妈心慌得厉害!”
陈建章扔掉烟头,几步就窜到了我面前。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我怀里的医用钢瓶把手。
“给我!快点!”
我死死抱着钢瓶往后退,大吼:
“陈建章你放手!我妈在车里快憋死了!”
孟婷踩着雪地靴扭着腰走过来,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
“姜楠姐,你别这么自私嘛。”
“我妈有严重的心律不齐,九寨沟海拔这么高,万一出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你妈平时在老家种地干粗活,皮实得很,深呼吸几下就好了,何必跟老人抢东西?”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婷骂道:
“你妈是人,我妈就不是人?拿着我家的钱装阔,你算个什么东西!”
孟婷脸色一变,眼眶立刻红了,往陈建章身后缩:
“陈哥……我只是好心商量,姜楠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妈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陈建章听到这话,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他抬起手肘,对着我的锁骨狠狠砸了下来。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脱力倒在雪地里。
陈建章一把抢过钢瓶,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我,转身跑向孟婷。
“伯母别怕,氧气来了,我这就给您接上!”
孟婷挽着陈建章的胳膊,挑衅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十米外,我的商务车门敞开着。
母亲因为剧烈缺氧,整个人从后座滑落下来,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