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战火,比前世来得更早。
随着前线吃紧,大量的伤员被源源不断地送往法租界的红十字医院。
我每天连轴转,从护士做到了能独立协助主刀医生完成复杂手术的第一助手。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痛苦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这天下午,周祈年作为少帅,负责押送一批紧急军需药品来到医院。
他走进临时病房时,我正协助主刀医生为一个重伤的连长取出胸腔里的弹片。
“血压下降!心率加快!”护士焦急地喊道。
“秋医生,止血!”主刀医生满头大汗。
我冷静地接过止血钳,双手稳如泰山地探入血肉模糊的胸腔,精准地找到了出血点并夹住。
“出血控制,可以取弹片。”我声音平稳。
当那枚带着血肉的弹片被当啷一声扔进铁盘时,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抬起头,正好撞上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周祈年的目光。
他穿着军装,身姿挺拔,但看着我的眼神却极其复杂。
那里面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就在这时,林宛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漂亮的粉色洋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祈年!我到处找你!”
刚跑到门口,林宛就闻到了病房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猛地捂住口鼻,嫌恶地后退了两步。
“天呐,这里怎么这么臭?祈年,我们快走吧,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法国餐厅,这里的味道熏得我头疼。”
她伸手去拉周祈年的胳膊。
如果是以前,周祈年一定会立刻心疼地带她离开。
但这一次,周祈年看着病房里忙碌的我,第一次推开了林宛的手。
“你先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冷。
“祈年?”林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周祈年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进了病房,停在我的面前。
我正在水槽边洗手,水流冲刷着我手上的血迹。
“你变了。”周祈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但你不该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前线马上就要溃败了,这里随时会被轰炸。跟我回公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
他这副高高在上施舍的语气,让我觉得无比可笑。
婚后的某次雷雨夜,我怕打雷,他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睡,而是将我揽在怀里。
那晚他的心跳很稳,让我贪恋。
可天一亮,他便冷着脸推开我,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别以为我昨晚留下就是接纳你,我只是可怜你。”
他总是这样,偶尔泄露出一丝本心,却又在清醒后用更加恶劣的态度来划清界限。
我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手,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
“周少帅,请不要妨碍医护人员救人。”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秋芙!”他被我的冷漠激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非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在战乱里活下来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周祈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医生,我要救人。而你,作为军人,不在前线督战,却在这里陪女人吃西餐。”
我讥讽地扫了一眼他们,转身离开。
周祈年僵在原地。他看着我决绝的背影,心头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与空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