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找借口收了谢照兵权后，封她为异姓王。
城郊外，谢照拍了拍我的肩。
“皇帝留我，无非想再敲打一阵。”
“你留下我怕有变故，先让陈度送你去潮州。”
潮州是她的封地，但与她的谢家军相隔万里。
“那边势力复杂，我不在的时候，尽量待在府里。”
我听谢照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安心在家待着。
潮州三面环山，风景宜人。但当时正值梅雨季，又接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天夜里，溃堤了。
隔天城外乌压压涌入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
我换上轻便服装，跟着去城外施粥。
“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舀粥的手一抖。
“爸……爹娘你们看，真的是姐姐，她还活着！”
惊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下一秒，爸妈和妹妹推开众人朝我冲过来。
三年不见，爸妈瘦了一大圈。
沈念却一如往昔。
府兵见我没反驳，不敢拦。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妈妈见状，一跺脚，坐在地上开始哭。
“沈玥你个没良心的，我们找了你三年！吃不好穿不暖！”
“你倒好，攀上高枝就全忘了我们，我怎么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
这个时代，不孝是大罪。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麻衣，泥泞裹满草鞋。
而我穿着朴素，但干净利落。
这就是原罪。
沈念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帘下垂，嘴角勾起。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当我有什么越过她，她便这样装的楚楚可怜。
于是，我只能穿她的旧衣旧鞋。
她不爱吃的，爸妈才转手给我。
但我想要点什么。
爸妈就会说：“你已经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了，为什么不能让让妹妹呢？”
沈念眼泪蓄满眼眶：“姐姐还在记恨我们当初留下你，对吗？”
谢照当初救下我后，便派人盯紧了人牙子。
三年来，从未有人去赎人。
我妈叹了口气：“当初逃难，我们身上一点银子都没有。”
“为了不连累你，特意为你找了好人家。”
“没想到，你竟记恨到现在。”
她们不怕我说出真相，青楼这两字一旦黏身上，这辈子都洗脱不清。
更何况我身后还有谢照。
我心一沉。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爹娘找了三年，这女儿居然自己享福。”
“听说还是谢将军府上的人，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爸爸把妈搀扶起来；“你非要记恨，就恨我这个爹吧，是爹没本事。”
我抬头看向他们。
胸口一阵阵发闷，忍不住问。
“既然是好人家，为什么当初不留妹妹？”
或许没想到我会反驳。
爸妈脸色一阵铁青。
妈妈拽过我：“自家人可以关起门来说话，不要妨碍大家领粥。”
她压低声音：“念念是因为谁身体这么弱？”
“这都是你欠她的。”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真的，是我的错吗？”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理直气壮。
“沈玥，这三年念念替你在我们身边尽孝，吃尽了苦头。”
“你现在锦衣玉食的，也该有念念一份。”
我想质问他们。
为什么。
凭什么。
但看到他们三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原以为家人再相见，哪怕他们拉不下脸道歉，我至少能听到一句关心。
问我是如何逃出来的。
问我这三年过得怎样。
但没有。
因为她是妹妹，她早产，她活着不容易。
我是姐姐，我健康，所以我就理所应当承担所有不堪。
原来她们说的一家人。
从始至终都不包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