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爸妈把亲戚都叫来了。
他们不敢在哥哥的公寓久留。
怕邻居知道，林家那个跳河死去的大儿子，其实一直活着。
于是所有人分批到了我家。
大伯、姑姑、舅舅，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表亲。
他们坐满了狭小的客厅。
哥哥坐在沙发中间，爸爸紧紧按着他的肩膀。
妈妈站在窗边抽烟。
没有一个人问我，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大伯先叹了口气。
“轩轩，渊渊活着是好事。”
“你别钻牛角尖。”
我看着他。
“三年前，你陪我去河边给哥哥烧纸。”
“你知道他活着？”
大伯脸色变了。
姑姑咳了一声。
“大家也是怕你受不了。”
“怕我受不了，还是怕我知道？”
客厅安静下来。
爸爸忽然拍了拍桌子。
“够了！”
“这些年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上大学，家里没让你辍学。你要去临江工作，我们也没拦你。”
“渊渊不一样，他吃过苦，心理也受过伤。我们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们有钱。”
“有钱给他买房，买表，送他出国。”
“却骗我家里穷，让我自己贷款，自己打工。”
“为什么？”
妈妈掐灭烟。
“因为你比他坚强。”
又是这句话。
哥哥走失前，爸妈也总这么说。
我摔倒了，爸爸说轩轩坚强，自己爬起来。
哥哥哭了，妈妈就会立刻哄他。
后来哥哥回来。
我每一次退让，都变成理所当然。
因为他受过苦。
而我比较坚强。
我点点头。
“原来坚强的人，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哥哥别过脸看我。
“轩轩，我没想抢你的。”
“我只是想要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爸妈不是东西。”
我说。
“可你们都把我当成可以随手丢掉的东西。”
爸爸气得发抖。
“你哥哥为了这个家，连命都差点没了！”
“他没有差点没命。”
“他是故意跳下去，让你们恨我。”
“林子轩！”
妈妈厉声打断我。
“别再说了。”
“你哥哥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看向哥哥。
“他不能受刺激。”
“那我呢？”
“我十五岁那年，以为自己害死了亲哥哥。”
“我连续七年不敢吹生日蜡烛，不敢过生日，不敢花你们的钱。”
“我把兼职费寄回来，怕你们吃不好、住不好。”
“你们收钱的时候，有没有一秒觉得愧疚？”
爸爸避开我的眼睛。
“那是你孝敬我们的。”
“对。”
我笑了。
“以后不会了。”
我回房拿出行李箱。
身份证、毕业证、银行卡、电脑。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拿。
爸爸跟到门口，终于慌了。
“轩轩，你要去哪？”
“临江。”
“你不是明天才入职吗？”
“今晚的车。”
妈妈沉着脸。
“你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我回头看她。
“后悔什么？”
“后悔终于知道，原来你们不是没能力爱我。”
“你们只是不想。”
哥哥忽然急切地说：
“轩轩，你不要走。”
“你走了，爸妈会伤心的。”
我看着他。
“哥哥。”
“你不是最希望我离远一点吗？”
他的脸色白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手机响了一声。
是爸爸发来的转账提醒。
两百块。
备注是：
【路上吃饭。】
我没有收。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打开手机银行，取消了每月自动转给父母的生活费。
随后把这些年所有转账、贷款和兼职收入整理成文件。
从今晚开始，该害怕的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