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门在她身后沉重合拢。
钟声响罢，宫人掀开暖阁前方的珠帘。
下方数百道目光同时望来。
镇国公老太君坐在宗亲之首。
她身旁是几位御史和北境使臣。
司礼监的内侍将陈情书递给我，低声提醒：
“林公子，请吧。”
我没有接。
而是站到栏边，望向台下。
“臣子林云霆。”
“关于三日前镇国公府定亲宴一事，臣子只陈述亲眼所见。”
顾家几位族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继续道：
“臣子误食胡桃油，旧疾发作。”
“顾世女明知青犀丸是臣子的救命之物，仍将药夺走。”
“听雨轩也并非门锁失修。”
“是顾世女亲自落锁，并命侍卫不得放臣子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
御史当即站起身。
“顾世女为何要这样做？”
“她说，那是对未来宗夫的最后一试。”
“她要臣子证明，即使没有药，没有旁人相助，也能自行脱险。”
珠帘后的男宾们开始低声议论。
镇国公老太君猛地站起来。
“林云霆，你病后神志不清，休得胡言！”
我正要回答，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灼痛。
胸腔像被无形的绳索猛然勒紧。
手臂上也迅速浮出一片赤红。
余症真的发作了。
我扶住栏杆，大口喘息。
楼下的老太医看见我颈侧的红斑，脸色骤变。
“是急喉余症！”
“立刻开门！”
宫人慌忙寻找钥匙。
镇国公府的护卫却拦在楼梯口。
“世女有令，陈情未完，任何人不得打断。”
老太医气得举起药箱砸向他。
“人都要死了，还陈什么情！”
护卫不敢还手，却也不肯让路。
台下彻底乱了。
两名宫人用肩膀撞门。
铜门发出沉闷巨响，仍没有开启。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我扑到门前，用力拍打铜环。
“药……”
“青犀丸在顾玥如手里。”
一名内侍飞奔下楼寻找顾玥如。
片刻后，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玥如扶着苏明轩回来了。
看见暖阁外乱成一团，顾玥如脸色沉了下来。
“今日使臣在场，谁许你们喧哗？”
老太医指着铜门内的我。
“林公子余症反扑，快把门打开！”
顾玥如脚步顿住。
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趴在门边，拼命指向她腰间的药瓶。
她隔着雕花铜门看着我。
眼神竟然仍带着鼓励。
像是在等我站起来。
等我证明自己还可以坚持。
老太医一把去夺金钥。
顾玥如却扣住他的手腕。
“他方才还能当着众人说那么多话。”
“为何一让他念陈情书，便突然喘不上气？”
“这是急喉之症！”
“他是被恐惧乱了心神。”
“世女，病症不会听你的道理！”
顾玥如盯着我。
“上一次所有人都顺着他，他便认定只要倒下，就能逃过不愿面对的事情。”
“陈情书还剩半页。”
“让他念完。”
老太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连气都进不去了！”
“青犀丸就在我身上。”
顾玥如攥紧药瓶。
“真到危急之时，我会给他。”
“何时才算危急？”
“至少不是现在。”
她一字一句地说：
“再等一盏茶。”
下一刻，我彻底失去力气。
额头重重撞在铜门上。
台下有人失声惊叫。
老太医从雕花缝隙中看见我的脸色，声音陡然变了。
“他的唇已经青了！”
“林公子没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