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彻底割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母子情分。
在他心里,蒋岚不仅是一个拿得出手的长辈,更是一个随时可以提款的钱袋子。
而我这个只会做饭、洗衣服、省吃俭用给他攒首付的亲妈,早就成了他急于摆脱的累赘。
“既然她这么大方,那你们以后就当一家人吧。”
我转头看向周明远,指了指桌上的协议:“签字。字签了,我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体面。”
周明远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连同那张写着“蒋岚女士”的请帖一起扔回我身上。
“周川下个月就结婚,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所有人难堪是吧?我告诉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你就在家好好反省,等婚礼结束我们再算这笔账。小川,走,去酒店对流程。”
周川站起身,经过我身边时,没有丝毫停留,跟着他父亲摔门而去。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我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其实不多。打开衣柜,属于我的衣服只有可怜的几件,大部分都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便宜货。
而柜子的另一边,挂满了周明远的高级西装,和周川各种名牌球鞋的鞋盒。
我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旧铁盒。
里面装着周川小时候的病历本、打疫苗的小绿本,还有他从小到大的每一张奖状。
看着这些泛黄的纸张,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周明远年轻时跑长途运输,一年到头不在家。
是我一边在超市理货,一边把发高烧的周川背去医院,整夜整夜地守在病床前。
公公瘫痪在床的那三年,也是我端屎端尿,伺候到老人咽气。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直到一年前,蒋岚离婚搬回了本地。
她是周明远以前邻居家的妹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认了干兄妹。
蒋岚回来的那一天,周明远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说工作忙,蒋岚租的房子水管坏了,他半夜爬起来去修;
蒋岚感冒发烧,他能连夜跑遍半个城市去买她习惯吃的进口药;
蒋岚说一个人搬家太累,他直接请了两天假,忙前忙后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而我呢?
去年冬天,我在超市仓库搬货时闪了腰,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给周明远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那头极其不耐烦:“我正帮岚岚组装衣柜呢,走不开。你腰疼就自己打个车去医院,多大点事,非得麻烦我?”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我是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街上打车的。
回家后,我疼得在床上躺了三天,周明远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周川不仅没有心疼我,反而端着一杯水站在我床前,理直气壮地说:“妈,蒋姨刚离婚,孤身一人在咱们这儿,多可怜啊。”
“我爸去帮帮忙怎么了?你别总是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多体谅体谅别人行不行?”
那时,我总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没有分寸,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可直到今天,看到那张印着“蒋岚”名字的请帖,看到彩排时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我才彻底醒悟。
我不是在忍让,我是在犯贱。
我把铁盒里的病历和奖状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既然他们不需要我这个母亲,这些所谓的回忆,也不过是一堆废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