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谢不言杀死的人，是北狄左相。
左相不相信一个大梁人会真心效忠，屡次劝拓跋珩除掉他。
三日后，左相在朝堂上突然拔剑，当众刺穿自己的喉咙。
所有人都以为他发了疯。
只有我看见，左相的后颈缠着一根银线。
拓跋珩因此越发倚重谢不言，可他依然没有彻底相信他。
这日，他带来二十名被俘的大梁士兵。
那些人被铁链锁着，浑身都是伤。
我认出其中几人，他们曾是我的亲兵。
拓跋珩坐在高台上，笑着说道：
“听闻先生的傀儡术不仅能操纵死人，也能操纵活人。”
“不如让他们互相残杀，给孤开开眼？”
为首的亲兵也认出了谢不言。
他啐出一口血。
“顾将军尸骨未寒，你便投靠北狄！”
“姓谢的，将军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救你！”
谢不言神色不变。
数十根银线从他指间飞出，分别刺进众人的后颈。
他们不受控制地抽出兵刃，朝身旁的同伴砍去。
我急得扑向谢不言。
“住手！他们都是跟随过我的人！”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刀剑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不多时，二十人便倒在血泊里，再无气息。
拓跋珩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先生果真没有让孤失望。”
谢不言擦去指尖的血。
“太子若再多送来一些活人，傀儡会完成得更快。”
我呆呆地看着满地尸体。
那一瞬间，我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
从前谢不言虽然性情冷漠，却从不滥杀无辜。
有次城里走失了一个孩子，是他操纵数百只木鸟，找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我问他为何要帮忙。
他冷着脸道：“那孩子哭得太吵。”
我那时还偷偷笑了许久。
可现在，他却亲手杀了我的旧部。
直到深夜，谢不言重新回到放置尸体的偏殿。
他关上门，吹响一只骨哨。
原本已经死去的二十人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胸口看似致命的伤口下，都垫着一块薄薄的傀儡木。
鲜血是事先藏在衣服里的血囊。
谢不言解开他们身上的铁链。
为首的亲兵神色复杂。
“谢公子，你为何要救我们？”
谢不言将一封信交给他。
“地道出口在城外十里。”
“活着回到雁回关，把这封信交给顾昭宁的旧部。”
亲兵没有接。
“我们凭什么信你？”
谢不言沉默片刻，取出了一枚染血的玉扣。
那是我留在府中的将印私扣。
“凭这个。”
“告诉他们，在我率领傀儡军抵达以前，不要相信靖王的任何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亲兵接过信，带着其余人进入地道。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不言倚在墙边，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
方才为了骗过拓跋珩，他强行同时操纵二十个活人，已经遭到本命丝反噬。
我下意识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样？”
他自然听不见。
谢不言缓缓坐到地上，从怀中取出我的那缕头发。
“顾昭宁。”
他盯着那缕头发，声音很轻。
“你最好再等等。”
“等我把欠你的命，都讨回来。”
我怔在原地。
心口那根本命丝，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