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昏沉，记不清打了多少次无法接通的电话。
想着爸妈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我又打给了早就出门的哥哥。
“哥，我高反在医院……”
他沉默了半响：“就因为没带你去大理，一直闹到现在？”
“青玉和你是双胞胎，一样的基因，怎么就你事多？”
我张了张嘴，很想反驳一句“我没有”。
可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噎得我发不出一个音节。
“行了你懂点事，我还忙着给青玉出片呢。”
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呼喊：
“换侧面的机位，青玉说背景要再丰富一点……”
下一秒，“嘟嘟”声震得耳廓发麻。
“给她吸氧吧，我来签字。”
送我来医院的陈奶奶递给我一碗热乎的小米粥，拿过纸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事了我负责。”
医生也看出如果没人替我家人签字，恐怕我今天会交待在这。
他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
手机震动两下，微信提醒【永远一家人】的群里有了新消息。
妹妹接连发了三张不同角度的全家福，背景的贡嘎雪山金黄澄亮。
吸进身体里的氧气，让我有力气睁开眼，看清他们四人相拥在一起开怀的笑颜。
二叔：【这全家福拍得可真好看，青玉丫头的主意就是好】
三姑：【照片上这是青玉吧，越长越漂亮了】
只有一个女儿出镜，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那是妹妹。
【不过你们家不俩女儿呢吗？那个上哪去了？】
我紧盯着聊天框，心底生出一丝期待。
爸妈会怎么解释呢？
他们会意识到，我是真的病了吗？
下一秒，希冀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妈妈：【那个还跟我们发脾气呢，为了抗议没带她去大理，甚至装病闹别扭差点让青玉看不上日照金山】。
【这孩子一点不让人省心，以后入社会了可怎么办】。
又一次，妈妈毫不顾忌地剖开我暴露在众人面前。
没一起照全家福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装病。
是他们非要带我上高海拔，导致我高反在医院吸氧。
我拍了输液的照片发到群里，刚想打几个字解释一下。
妈妈的语音通话瞬间打过来。
原来她能看见我发的消息，只是不想回。
“赶紧撤回，撒泼撒到外人面前了，丢人现眼！”
我忽然失了解释的力气，浑身上下被无力感席卷。
航司发来短信提醒：【您乘坐前往喀什的航班距离起飞还有22小时37分】。
那是妹妹规划毕业旅行的下一站。
但我不想去了。
飞往云南大理的最早一班飞机，是明天上午10点。
按下改签键后，我退出群聊将他们一一拉黑。
爸妈，既然等不来你们的“下一次”。
那我将独自奔赴期盼了三年的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