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断魂灯的期限，到了。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因为凡骨已经彻底剥离，这具躯壳，已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空壳。
我知道，姐姐马上就要来接我了。
想到这里，身体似乎也轻了一些，我强撑着从床榻上爬起来。
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困了我百年的房间。
院子里的聚灵花已经死绝了。
只剩下一棵不知名的老树，还在倔强地飘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我费力地躺进树下的摇椅里。
微风拂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我的白发上。
我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神魂的解脱。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萧婉心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躺在摇椅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娇笑起来。
“哟，嫂子这身子骨，竟然还能下地呢？”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还以为，你要烂在那张床上了呢。”
我没有睁眼，也没有理她。
现在的我，连呼吸都觉得浪费力气，更何况是跟一个跳梁小丑多费口舌。
见我不搭理她，萧婉心觉得落了面子，脸色阴沉下来。
她对着身后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嫂子这院子太晦气了，师兄说看着心烦。你们几个，把这院子里的枯树败叶都给我拔了，换上我最喜欢的红莲。”
那几个弟子有些犹豫：“萧师叔，这……这毕竟是掌门夫人的院子……”
“怕什么！”
萧婉心拔高了音量，似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师兄说了，从今往后，这灵山宗上下，我萧婉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一个灵根尽毁的废人，也配住这么好的院子？”
我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随便吧。
红莲也好，枯草也罢。
过了今天，这凡尘俗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趾高气昂指挥弟子的萧婉心，脸色瞬间一变。
她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躺椅前，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嫂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了师兄的丹药……”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楚可怜。
“可你也不能这样折辱我啊！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为何要骂我是不知廉耻的贱人，为何要咒我不得好死？”
“嫂子，婉心真的知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生师兄的气了……”
楚清寒刚踏进院子，看到的他最心疼的小师妹，正跪在枯树下，对着那个面目可憎的老妇人苦苦哀求。
而那个老妇人，却安安稳稳地躺在椅子上，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楚清寒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一个闪身来到摇椅前，一把将萧婉心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盯着我。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婉心好心来看你，你不仅不领情，还对她恶语相向！你身为掌门夫人的教养呢？你的善良呢？你是不是觉得，我楚清寒真的不敢废了你？！”
我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个嘴角挂着得逞冷笑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这百年来的纠缠，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想说。
因为不重要了。
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我重新闭上眼，把头偏向一侧，没出声。
这种无声的轻蔑，彻底激怒了楚清寒。
他气急败坏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摇椅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林秋霜，你装什么死！”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给婉心道歉！”
他忘了，我现在仅仅只是灵根枯竭的凡人，哪能承受他这带着怒火的暴力一扯。
更何况断魂灯已经抽干了我的一切。
咔嚓——
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五脏六腑如同被彻底绞碎，一大口粘稠发黑的鲜血，从我的嘴里喷涌而出。
不偏不倚，尽数喷洒在楚清寒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