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宗门首徒大典上，本该与我结契的大师兄裴云澈没有出现。
而他的蒲团上，赫然趴着一只满身脓包的三足癞蛤蟆。
直到师尊无奈宣布跳过结契仪式，裴云澈终于带着小师妹白灵心御剑而来。
白灵心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柔声向我解释：
“师姐息怒，昨夜师兄为了帮我压制寒毒耗尽灵力，实在无法起身。”
“师兄说，这只三足蟾蜍与师姐的灵根最为相配，就让它代师兄与你结契吧。”
我看向裴云澈。
“你确定要我与一只癞蛤蟆结生死契？”
他皱眉，下意识把白灵心护在身后。
“师妹年幼活泼，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身为宗门首徒，怎的连只灵兽都容不下？”
“你若有小师妹一半纯善，我何至于连夜去为她疗伤？”
他句句发自肺腑，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妄念。
我掌心聚起灵力，当众捏碎了结契的同心玉。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与她结为道侣吧！”
反正我日后登上掌门之位，修的也是无情道。
……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不见！”
我话音刚落，裴云澈看着满地碎裂的玉屑，脸色铁青。
“你平时一向识大体，今日非要用这种手段来拿捏我吗？”
“灵心身子弱，你让一让怎么了？”
他笃定我只是在耍脾气。
毕竟这百年来，我在他面前乖巧听话，毫无尊严，所有人都以为我离不开他。
“胡闹！”
坐在高位上的师尊猛地一拍桌案，怒视着我。
“首徒大典，岂容你如此儿戏！”
小师妹吓得缩在裴云澈怀里，红着眼眶开口：
“师尊息怒，都是灵心的错。若不是灵心昨夜寒毒发作，师兄也不会为了救我耽误了时辰。”
“师姐生气是应该的，灵心这就去给师姐磕头认错……”
她说着就要跪下，却被裴云澈一把拉住。
“你身子还没好，跪什么！”
师尊看着小师妹惨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转头就将怒火撒向我。
“你身为首徒，不仅没有容人之量，还当众嫉妒生事，简直丢尽了宗门的脸面！”
“交出宗门大印，去后山死过崖面壁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底下一阵议论纷纷。
宗门内谁人不知，死过崖，是宗门最恶劣的绝地。
他们大抵都认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为了留在师尊和裴云澈身边，委曲求全地咽下所有委屈。
可这都一百年了。
再深的师门情谊，也都耗尽了。
我抬眼，看着师尊那张威严的脸，淡然一笑。
“好。”
话落，我毫不犹豫地从眉心逼出那方象征首徒权力的宗门大印。
大印稳稳落在师尊面前的桌案上。
没有一丝留恋，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弟子们压不住的私语。
“她还真交了？没了大印，她在这宗门里算个什么？”
“平时端着师尊首徒的架子，还真以为宗门离了她不行。”
“也不怪大师兄不想与她结契，小师妹天赋极高又善良体贴，谁会选择一个冰山脸道侣啊……”
我听着这些嘲讽，心情忽然很好。
他们以为那方大印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宗门核心的荣耀。
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个吸血的无底洞。
自一百五十年前师祖飞升上神，身后无一人能承接其血脉，宗门灵脉濒临枯竭。
直到我被师尊捡回宗门，他发现我本源特殊，便和大师兄一起悉心培养我。
我本就是孤儿，有了他们才有了家，所以甘愿被利用。
这百年来，是我每天夜里，用自己的本源心血和极品灵力在暗中供养大印，才勉强维持了宗门的护山大阵和充沛灵气。
他们踩着我的血骨修炼，还嫌我占了首徒的位置。
现在，我不伺候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本源心血，这群白眼狼拿什么撑起这诺大的宗门。
死过崖风雪刺骨。
我踏入结界的瞬间，身后传来裴云澈冷硬的传音：
“你若现在认错，把大印拿回去，我还能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
他还在高高在上地施舍。
我没有回头，反手封死了死过崖的结界。
就在结界闭合的那一刻。
我体内那道困了我整整一百年的修为瓶颈，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情丝断，因果清。
原本用来供养大印和裴云澈的浩瀚灵力，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回我的丹田。
“轰——”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我身上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半步化神。
我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抚平了被风吹皱的衣角。
原来……
离开他们，才是我飞升大道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