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全是刺鼻的氨水和劣质洗发水的味道。
墙上贴满了非主流火星文的海报。
他们把我扔在一张掉皮的洗头床上。
“毒药,去后厨下碗面。”
冷少踹了那个绿毛一脚。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我面前。
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香油的味道直钻鼻腔。
我饿得眼冒绿光,再也顾不上什么防备。
抢过筷子,连烫都不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泪花在一旁递给我一杯温水。
她脸上的妆极浓,假睫毛都要飞到眉毛上了,但眼神却意外的温柔。
“小妹妹,大半夜的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只顾着死命吞咽。
直到把最后一口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才放下碗,用手背死死抹了一把嘴。
冷少拖了张椅子坐在我面前。
双腿交叠,点燃了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
“吃饱了?吃饱了就说说吧。”
“哪来的?想干嘛?”
“要是犯了事被通缉的,门在那边,自己滚。”
“要是被家里打出来无家可归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叫声老大,加入我们葬爱家族。”
“以后这片儿谁敢动你,我冷少卸他一条腿。”
“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我盯着他。
还有他身后那四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女。
这分明是社会最底层、最让人瞧不起的边缘混混。
但却没有在他们眼里看到村里老光棍那种下流和算计。
只有一种愚蠢但真实的仗义。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本紧紧抱着的物理题集。
“我不要打架,也不要混社会。”
我的声音很哑,但一字一顿。
抬起头,直视着冷少的眼睛。
“我不叫老大。我叫你们哥、姐。”
“只要你们供我上学。”
“我保证,以后给你们葬爱家族拿个清华的文凭回来。”
“我要把我的命改了。”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安静。
旁边那个蓝毛“幻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华?这丫头脑子烧坏了吧?”
“咱们这破店,下个月连三千块房租都交不起,还供个清华的?”
狂少也跟着乐了:“小妹妹,你知道清华大门朝哪开吗?”
冷少没有笑。
他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在我那双因为极度消瘦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他似乎看到了一股和他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犹如野草般生猛的野心。
两分钟后。
冷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头顶上。
“行。”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葬爱家族的大小姐了。”
“清华是吧?哥几个砸锅卖铁也给你拱上去!”
那天晚上,被我爸用扁担抽断肋骨的时候我没哭。
被他强迫按了手印卖给老头的时候我没哭。
但是在这一刻,看着这群像小丑一样的杀马特,我的眼眶湿了。
把头埋进膝盖里,紧紧抱住了那本物理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