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的男孩从楼下跑了上来。
正是王成的儿子，王宇航。
王宇航一把抱住王成，父子俩抱头痛哭。
“宇航啊！我的心肝宝贝啊！爸这是在替你扫清障碍啊！这群丧门星非要在这个时候克你，爸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坏了你的运势啊！”
王成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我们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王宇航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憋屈、通红的双眼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
“哥哥……”王宇航的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林外婆去世你很难过，但是……但是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
他一边说，一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展示给周围的邻居看。
“大家知道的，我高三这一年压力太大了，我得了重度抑郁症，整宿整宿地失眠，掉头发，我甚至想过从楼上跳下去……”
王宇航哽咽着，身体微微发抖，显得十分虚弱。
“我为了这次高考，拼了半条命。今天查分，我本来就紧张得快要崩溃了。结果一大早，你们家就在楼下哭丧，吹唢呐……我一听到那个声音，我的心跳就加快，我感觉我快要喘不上气了，我的抑郁症又要发作了……”
说到这里，王宇航竟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哥哥，我求求你了！算我给你磕头了！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肯定知道高考对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我的命啊！你能不能大发慈悲，就当是积德行善，晚几个小时再办葬礼？我保证，只要我查完分，我亲自给林外婆磕头赔罪！求求你了！”
王宇航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加上那张抑郁症的诊断书，瞬间统一了现场的舆论风向。
原本还有些觉得王成做得过分的邻居，此刻全都倒戈了。
“哎哟，这孩子太可怜了，都抑郁症了，这要是刺激出个好歹来，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是啊是啊，死人哪有活人的前途重要。小赵，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人家都给你跪下了，你还不赶紧答应？”
“就是，积点阴德吧。你妈爸走得早，你外婆现在也走了，你们家本来就命苦，现在就当是行善积德，给人家孩子留条活路怎么了？”
周围的指责声、劝说声、叹息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突然觉得无比的荒谬和悲哀。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泼的人占尽便宜。
而我们这些老实本分、默默奉献的人，连正常安葬自己的亲人，都要被扣上一顶不积阴德、冷血无情的帽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开口：“今天谁劝都没用。”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外婆，今天，现在，立刻，必须从这扇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好啊赵旭东！好你个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王成见我不吃软的，王宇航的苦肉计也没奏效，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大孝子！你们家就是一窝子倒霉催的丧门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底细吗？”
“你妈烧成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看就是因为有你这种黑心肠的儿子的报应！”
“你爸也是个扫把星！跑去外地装什么伟大，死在外面就送个骨灰盒回来，我看就是老天爷收了他！”
“还有你这个死鬼外婆，一个瘸腿的老不死的，活着浪费空气，死了还要来祸害我家宇航！你们全家都是短命鬼！绝户头！你们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现在老天爷开眼，把你们家的人都收走了，我看你这个小畜生也活不了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