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最终没有当场答应我离开的请求。
她只当我是受了委屈在闹脾气，让我回房好好冷静。
我回到自己住了八年的偏院。
一推开门，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苦药味。
我没有休息，直接走到书案前，开始整理这些年为谢怀瑾治腿写下的药方和医案。
八岁那年，我快要饿死在城外的流民堆里，是谢老夫人施粥，将我和沈云瑶买回了谢家。
这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把这些药方留下，便算是我还清了谢家的恩情。
刚整理到一半，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谢怀瑾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
他看着我将一张张药方叠好，脸色愈发难看。
“你还真装上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清漪，你以为收拾几张治我腿的破纸，我就会心软留你？”
“这些年你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甩都甩不掉，现在突然装大度，退让成全我和云瑶，你到底在耍什么心机？”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上一世，我原以为他是懂我的。
以为在那些朝夕相处的静谧日子里，他对我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我熬药熬得满头大汗时，他会吩咐下人送来一碗解渴的凉饮。
我跪在地上为他施针，累得直不起腰时，他会静静抚上我的脸庞，低声说一句：
“清漪，你这般专注的模样，竟也格外可人。”
就因为这些偶尔的温情，我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激荡，一次又一次地忽视了他眼底的冷淡。
我骗自己他只是不善言辞。
却刻意忽略了，只有在沈云瑶拿着一枝新折的桃花跑进来时，他才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可他不知，他心心念念的沈云瑶，背地里总是嫌恶地用帕子捂着鼻子，骂他是个一辈子站不起来的废物，连靠近他都觉得恶心。
“世子想多了。”
我收回思绪，将药方装进木匣里。
“药方留下，你我恩怨两清。从今往后，你的腿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谢怀瑾像是被我冷漠的态度刺痛，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他气急败坏地转动轮椅，摔门而去。
他前脚刚走，沈云瑶后脚就冲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焦躁和气急败坏。
“沈清漪，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不是喜欢那个残废喜欢得要死吗？怎么突然舍得推掉正妻的位置了？”
我淡淡地看着她：“你如愿以偿做正妻，不好吗？”
“少在这里跟我装蒜！”
沈云瑶压低声音，面容有些扭曲。
“就你清高？你敢说你不是舍不掉这府里的荣华富贵，所以才甘愿自轻自贱去讨好那个浑身发臭的死瘸子？”
“现在你马上就要如愿了，老夫人都发话了，你居然舍得不要？你是不是背着我找了别的出路？”
我冷眼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根本不想嫁给一个残废。
她想要自由，想去外面找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却又舍不得谢家的泼天富贵。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不想嫁，才伪造假死，卷钱私奔。
我懒得理她，拿着木匣就要往外走。
“站住！”
沈云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神变得怨毒。
“你倒是把方子交了，拍拍屁股走人，留我一个人在这府里伺候那个残废？你想得美！”
她猛地夺过我手里的木匣。
在我想抢回来之前，她竟直接将木匣掀翻，把那些我熬了无数个日夜写出来的药方，全部倒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火盆里！
“沈清漪，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