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许久后,我眼前一阵恍惚,想起了我和慕清澜的初遇。
彼时我被长公主殿下赐下一杯毒酒,驱逐出公主府,当全了这些年的主仆交情。
这是暗卫营的规矩,如要离开主子,不死也得丢下半条命。
我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可神医说我早已无力回天,只剩下三个月生命。
索性不再想,我直接去了赌坊玩乐,凭着在暗卫营学到的技巧,赢下三千两赌金。
脑子里不停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潇洒。
就在我喝得半醉半醒时,我注意到了远处的慕清澜。
她正被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恶霸围在中间。
“小娘子,长得挺俊啊?陪大爷几个喝一杯?”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壶烈酒,轻佻地想去摸她的脸。
慕清澜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不说话是吧?行!”那男人狞笑一声,直接想将整壶酒往她身上泼。
酒壶还没落下,就被我一把截住了。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提着剑站起来,走过去将一沓银票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这些钱,够你们换个地方喝了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后,掂量了一下我手里的剑,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嬉皮笑脸地拿着钱走了。
整个酒肆,只剩下我和眼神里带着探究的慕清澜。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的冷漠褪去,只剩下警惕。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只记得,我似乎喝得酩酊大醉,将一锭金子拍在她手里,大笑了一整晚。
她似乎一直很不耐烦,但我按着桌上的剑,没让她走。
再醒来时,我们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大床上。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那张清冷绝美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
我看着她,忽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的人生已经进入倒计时,与其在孤独和死寂中长眠,不如抓住眼前这抹鲜活的亮色,放纵最后一次。
我以为,只要把我们的关系框定在金钱交易里,就不会有感情的牵扯。
等到我离开的那天,谁也不会为谁伤心。
于是,在她醒来后,我提出了买下她三个月时间的建议。
她呆愣一瞬后,轻笑着答应了。
现在想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我在甲板上跪了多久,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正当我闭目养神时,画舫的门再次被拉开。
慕清澜走了出来,她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手被简单包扎过。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其中一人低声向她禀报:“郡主,长公主殿下交代要找的那个出逃的暗卫,还是没有下落。”
“殿下说,那暗卫身上有旧伤,只怕活不长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清澜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我身上:
“知道了,本郡主会继续派人找,一个暗卫罢了,也值得长公主这般大动干戈。”
她似乎没料到我还真的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起来。”
我按着剑柄,站起身来,双腿的麻木让我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我,却在触碰到我手臂的前一刻,猛地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清澜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