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旁坐下。
黑暗能让人感到安全,至少不用面对那些熟悉的摆设。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苏如雪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冷风走了进来。
她按开客厅的灯,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还没睡?”
她一边换下高跟鞋,一边随口问道。
“睡不着。”
我看着她将脱下来的风衣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德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得顺利吗?”
我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苏如雪的动作顿了半秒。
“挺顺利的,就是连轴转开了几个会,比较累。”
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靠进我怀里。
我微微偏头,身子往后退了半寸,躲开了她。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还在为今天聚餐垫底的事不高兴?”
她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女上位者的无奈。
“承宇,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跟那些刚毕业的小男生比这些虚的。”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今天没去德国,对吧。”
苏如雪正在解袖扣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谁跟你说的?我去德国的行程全公司都知道。”
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天宋子秋的免提没关。”
苏如雪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转过身,叹了口气。
“既然你听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今天确实没去德国,航班取消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坦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子秋今天在公司受了点委屈,闹着要辞职。”
“他负责的那个项目刚有起色,这时候走人对公司损失很大。”
“我作为老板,安抚一下下属的情绪,送个礼物,不过分吧?”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安抚下属,需要叫宝宝吗?”
我问得很轻。
苏如雪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
“承宇,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他刚毕业,年轻气盛又爱面子,顺着他的话哄两句,逢场作戏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处,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路过大学城,看还有卖烤红薯的,顺手给你带了一个。”
她把沾着油渍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家吗?”
“快趁热吃吧,别气了。”
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我看着干瘪的烤红薯。
七年前,我们穷得只能吃一个烤红薯充饥。
那时候的烤红薯是甜的。
可她忘了,上个月我刚查出胃癌。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碰这种难消化的粗粮。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
苏如雪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丝带。
我轻轻抽出来,是一张高奢腕表的鉴定书。
上面写着定制款机械表,底盖刻字S&B。
苏如雪和宋子秋。
这就是她说的逢场作戏。
我把鉴定书原样塞回口袋里。
然后走到茶几旁,拎起烤红薯,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扑通一声闷响。
连同我对她最后的一丝期待,一起被丢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