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不愿嫁去陆家冲喜,母亲按着我的头替她嫁了。
    新婚夜丈夫看都没看我一眼,说他心里只有我姐。
    我认了。
    往后一年我伺候瘫痪的公公,操持一家老小,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有天夜里给公公熬完药,路过书房,听见丈夫跟我姐在视频:
    “你那个妹妹还真好使,我爸的屎尿都是她收拾的,你妹夫我可享福了。”
    “谁让她命贱呢,本来就该是她嫁过来受的罪,我只是把属于她的还给她了。”
    “等我爸一走,家产到手,我就把她撵出去,接你过门当正房。”
    我端着药碗的手稳得出奇。
    第二天照常给公公喂药,笑着跟丈夫说今天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
    一个月后,公公把全部家产公证到我名下。
    丈夫跪在堂屋里磕头的时候,公公坐在轮椅上说了一句话:
    “书房那面墙,隔音一直不好,我听了三年了。”
    ……
    花轿颠了一路,我头上的红盖头被风掀起来三次,每一次都是我妈从旁边摁下去的。
    她的手压在我头顶,指甲掐进头皮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抬头,让人看见你哭丧着脸,陆家退了聘礼咱全家喝西北风。”
    半个小时前姐姐苏锦瑶把嫁衣扔在地上,踩着高跟鞋从后门跑了。
    我妈追都没追,转头看着正在灶房烧水的我,眼珠子转了一圈。
    我当时还不懂那个眼神的意思。
    等我被扒了围裙套上嫁衣塞进花轿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我就是苏锦瑶的替身,从出生那天起就是。
    花轿落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陆家大门开着,两排亲戚站在院子里。
    我被人搀着跨过火盆,踩过门槛,一路送进新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只剩下我和坐在红木椅上的陆承远。
    陆承远连看都没看我,手里端着一杯白酒,目光一直盯着窗户外面。
    我站了五分钟,他才开口,语气冲得很,带着一股酒气:“盖头掀了吧,不用装了。”
    我伸手掀了盖头。
    他看了我一眼,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完,站起来往外走。
    我叫住他:“你去哪?”
    他停在门口,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我心里只有你姐,这辈子都是,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门摔上了。
    我穿着大了两号的嫁衣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听见隔壁堂屋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嫁衣袖口长出来一截,我姐比我高半个头,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晃荡荡的,袖子都盖过了手。
    我坐在床边,没哭。
    从小到大哭没有用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
    半夜的时候陆承远回来了,醉得走路都歪。
    他摸黑进屋,撞翻了桌上的花生盘子,含含糊糊说了一句:“锦瑶,等我,我会去接你的。”
    他叫的是我姐的名字。
    天亮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手上端着一盆热水。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花生和横躺在椅子上的陆承远,冲我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我跟她穿过院子,走到最东头一间屋子门口。
    她推开门,屋里的味道让我差点退后一步,消毒水的味儿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直往鼻子里钻。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道干了的口水印子。
    女人说:“这是你公公,三年前中风瘫了,脖子以下都动不了,脑子也不大清楚了。”
    她把热水盆塞到我手里。
    “以前是我伺候的,你既然嫁过来了,以后就归你了。”
    我低头看着盆里的水,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他的眼珠缓慢的转了一下,停在我脸上。
    女人临走前扔下最后一句话:“陆承远在镇上有生意,白天不着家,这屋里里外外都得你来,大小姐脾气趁早收起来。”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握着那盆水,在那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里,正式开始了我在陆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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