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苏锦瑟变了脸。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尖叫：“哪来的狐媚子，长了一张晦气脸！来人！赶出去！快赶出去！”
季无尘却像是丢了魂。
他一把推开苏锦瑟的手，几步跨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他颤抖着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垂下眼睑，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主人的脸，也是这种腌臜东西配碰的？
我受惊般地往后缩了缩，眼眶微红：“宗主恕罪，散修涂夭夭今日是来拜师的，见到宗主后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方才失态。”
季无尘猛然清醒。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收回。
“你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不顾苏锦瑟的撒泼，也不顾长老们的劝阻，季无尘力排众议，收了我做亲传弟子。
不仅如此，他还将我安置在了主人曾经住过的摘星阁。
摘星阁里的一切都没变。
窗台上的那盆灵草枯死了，季无尘便找来一模一样的补上。
他每日都会来。
有时送来珍贵的丹药，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我对面，痴痴地看着我。
“我那位故人以前最爱吃这种云片糕，你尝尝。”
今日，他递过一块点心，眼神温柔。
我乖巧地接过，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让我几欲作呕。
我想起了死的那天，她用最后的灵力将储物戒封死，把我塞进石缝里。
我眼睁睁看着季无尘的手穿透了主人的胸膛。
他一边挖她的丹，一边温柔地对她说：
“雪儿，别怪我，你知道的，我曾经的日子过得不如狗，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而且只要你在一天，这宗主之位就永远轮不到我。”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守护青云宗的。”
那日，主人到死都没闭眼。
“夭夭，你怎么哭了？”
季无尘伸出指尖，想要抹去我的眼泪。
我受宠若惊地抬头，露出一抹凄婉的笑：“只是觉得宗主对那位故人真好，夭夭羡慕得紧。”
季无尘的手顿住。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吗？可她最后还是背叛了我，入了魔。”
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夭夭，你会背叛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心中只想大笑。
瞧，疯子不止我一个。
他杀了她，却又要养一个她的影子来慰藉他那廉价的愧疚。
我凑过去，像以前身为小狐狸时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夭夭永远不会离开宗主。”
除非，你死。
季无尘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审视与痴迷。
我表现得极其乖顺。
但在每个独处的深夜，我开始故意模仿主人的小动作。
我会在他批阅卷宗时，为他点燃主人最爱的冷梅香；
当香味弥漫开来时，我看到季无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连笔尖的墨迹都乱了。
“谁教你点这种香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惧。
我吓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夭夭……夭夭只是觉得这香味清冷，衬得起宗主的仙姿。”
“若是宗主不喜欢，夭夭这就撤了。”
季无尘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半晌，才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不必了。留着吧。”
季无尘越发焦躁。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守在摘星阁外，像条看门狗，却不敢踏入半步。
我看着他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心中快慰。
他越是想念主人的好，主人的内丹在他体内就越是排斥。
那种半魔之躯强行融合纯净仙丹的痛苦，每晚都在折磨他。
而我，正温顺地端着药碗走出去。
“宗主，夜深了，喝碗安神药吧。”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那药里加了我青丘狐族特有的迷幻精血。
季无尘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我靠在他怀里，一边替他按揉额角，一边轻声低语：
“宗主，夫人最近好奇怪，总叫我慕容雪，这个慕容雪是谁啊？”
季无尘猛地睁开眼。
我装作害怕地缩了缩：“夫人还提起了当年的魔渊之事……”
季无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