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献宝一样,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血玉簪。
玉质浑浊,色泽暗淡,雕工更是粗糙得像是个学徒的练手之作。
“马上就是千秋节了,这是朕亲自在内务府库房里为你挑的贺礼。”
“红玉养人,最配你的气色。”
他眼底满是深情,仿佛这真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那支血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我因为当年在冷宫的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替他求药,落下了严重的寒疾。
太医早就千叮咛万嘱咐,我这辈子都不能再佩戴任何阴寒的玉饰。
他当年红着眼眶发誓,以后只让我戴暖金。
现在,他全忘了。
而且,这支血玉簪,我前几日在内务府的册子上见过。
是沈若微嫌弃成色太差,打发人退回去的残次品。
他拿别人不要的垃圾,来糊弄他同甘共苦的发妻。
“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我没有拆穿他,只是平静地让宫女将盒子收了起来。
见我收下,裴寂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觉得已经完成了某种任务,甚至连坐下来喝口茶的耐心都没有了。
“你喜欢就好。朕还有几份加急的折子没批,你早些歇息。”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匆匆转身离去。
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外。
我看着右上角的倒计时。
47:12:05。
裴寂,你还能做两天皇帝。
好好珍惜吧。
次日清晨,久违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我强撑着病体,由贴身大宫女扶着,去了御花园。
太医说我需要多透透气,但我其实只是想去看看一出好戏。
我刻意绕到了太液池旁的那座假山后。
那是从沈若微的储秀宫前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
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沈若微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极其逾越的桃红色软烟罗,领口开得很低。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恃宠而骄的张狂。
看到我站在小径中央,她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哎呀!”
在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惊呼一声。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我撞了过来。
我的大宫女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开。
沈若微扑了个空,狼狈地跌坐在满是落叶的青石板上。
“放肆!见到皇后娘娘还不下跪!”大宫女厉声呵斥。
沈若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揉着手腕,任由宫女将她扶起。
不仅没有行礼,反而故意挺了挺还未显怀的肚子。
随着她的动作,一枚翠绿的玉佩从她的腰间晃荡了出来。
我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镇国公府的传家宝,当年裴寂一无所有,跪在镇国公府门前求娶我时,我亲手将这枚玉佩系在了他的腰间。
我说,这玉佩代表着镇国公府三十万铁骑的承诺。
现在,这句承诺挂在了一个罪臣之女的腰上。
沈若微捕捉到了我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她上前一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皇后娘娘,这玉佩的成色真好,陛下非说只有我才配得上它。”
“娘娘还不知道吧?陛下昨晚亲口对我说,我才是大皇朝真正的福星。”
“而你,不过是个仗着母家兵权,在后宫耀武扬威的黄脸婆罢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神里满是挑衅。
“等我生下龙子,这凤印,也该换个人掌管了。”
我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竟然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只有深深的悲哀。
替裴寂感到悲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若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