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太监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与其说是架着,不如说是拖着。
那男人瘦得几乎没有人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头发枯黄稀疏,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土。
他的脚上没有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脚趾冻得发紫。
两个太监把他往殿中央一扔,他便直直地摔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贵君立刻指着他,满脸愤恨地控诉:“哥,你做的好事!”
“赤霞村那些人的血都是你让人取的,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你自己跟人家交代吧!”
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我看见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被磨光了所有棱角之后剩下的麻木。
他看了看贵君,又看了看女皇,最后看向我。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赤霞村……”
“罢了……弟弟说是,那便算是我做的吧……”
“这次是要什么,要我的命了吗?”
贵君闻言大喜,立刻转向我:“你看,他自己都认了!”
我没理他。
我蹲下身,平视着地上的男人。
然后我张开了往生眼,他之前经历过的一幕幕在我眼前展现。
皇夫齐昭岳,丞相府嫡长子,自幼聪慧温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十六岁嫁给了还是皇太女的女皇,婚后他操持东宫上下,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后来皇太女登基,齐昭岳成了皇夫。
他替女皇打理后宫,安抚朝臣,甚至在女皇根基不稳时,动用娘家的关系替她拉拢了半个朝堂。
直到齐晚舟,也就是这位残暴的贵君入宫。
他是皇夫的亲弟弟,说是来宫里陪伴哥。
实则从进宫第一天起,便开始在女皇面前诉苦说哥对他不好,说哥嫉妒他年轻俊朗,处处刁难。
女皇信了。
自此,一对年少情深的妻夫离心。
贵君开始了对亲哥的迫害,他自导自演了许多戏码。
寒冬腊月,他往水里一跳,说是哥推的。
他自己吃坏了肚子,说是哥嫉妒他,下药害他的。
偷溜出宫去玩,说是哥把他赶出去的。
只要他一装可怜,再漏洞百出的栽赃,罪名都会自动坐实到可怜的皇夫头上。
到现在,他已经被禁足深宫整整三年。
他的吃穿用度被削减到最低,冬天没有炭火,生了病没有太医。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宫殿里,一天一天地枯萎下去。
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我收回往生眼,缓缓站起身。
“好,我知道了。”
下一瞬,我出现在了龙椅前。
女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我一把提起来,从三尺高的龙椅台阶上摔了下去。
